吴烬来到罗家宅门,缓步向内院行去,一言不发,但凡家奴阻拦,直接打翻在地。
一名练气后期的罗家子弟见状,从廊下冲出,飞剑直刺:“何方狂徒……”
话音未落,吴烬瞬间来到那名弟子身后,刀光已掠过咽喉。
血溅青石。
其余修士脸色皆变,纷纷向内堂退去。
吴烬穿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庭院中,数十人伏地而待,庭院正中躺着一具尸体,正是罗泗尸身,旁侧摆着两箱打开的灵石与药材。
“谁是主事的?”吴烬平静问道。
罗枭抬头:“罗家管教不严,逆子得罪前辈,已然伏诛,望前辈高抬贵手,留我族一条生路。”
“青田村百余口人,你想用一命相抵?”吴烬问道。
罗枭似早有预料,急忙说道:“我全族愿归附凌云宗,世代为奴。”
在罗枭想来,吴烬所需所想,不外乎是全族臣服的态度,而真正屠村凶手已然伏诛,只要给吴烬一个台阶,护他金丹颜面,此事便可揭过。
无论是身为罗泗之父,还是一族之长,所行之事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却不知吴烬并非复仇,也并非泄恨,更不是要什么颜面。
他的理念就是与这些人不同,所以根本没有调和之法。
“那杆黑幡呢?”吴烬淡淡问道。
罗枭心头一紧,暗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之前便想过此人可能是奔着镇族法器而来,硬着头皮道:“那暗魂幡为罗家世代相传,镇族器物,仅有罗家血脉可以驱动,不是不愿忍痛割爱,只是非我族人持之无用……”
吴烬摇了摇头:“世代相传么……那也就是事关家族兴衰的器物……”
家主闻言,只觉吴烬心中已有放弃之念,坦言道:“前辈所说正是。”
“那也就是家族修炼的根基所在,换而言之,族人所修也皆为此等邪法。”吴烬淡淡道,心中已明,杀意渐起。
罗枭虽未明吴烬言语所指,却也听出了其中杀意。
“前辈……可是要赶尽杀绝!”罗枭缓缓起身。
身后族人随之站起,眼中泛起血色。
吴烬坦言道:“如此邪法,如此器物,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前辈莫以为我罗家羸弱可欺!”罗枭厉喝,见服软无用,便露出獠牙,以期吴烬可以权衡利弊。
言罢,袖中魂幡冲天而起,迎风便涨,几息间遮天蔽日,将整座府邸笼罩。
天光骤暗,鬼哭四起。
魂幡之下,所有罗家修士气息暴涨,眼中血光更盛。
“即便罗家没有金丹修士,但家族底蕴尚在,以全族之力,凭此魂幡,未必不能伤及前辈!”罗枭须发皆张,“若前辈尚愿放罗家一条生路,罗某之前所说仍作数,罗家仍愿臣服。否则……那就鱼死网破吧。”
吴烬缓缓摇头道:“血脉共修,同气连枝……确实独到之处。可惜立命根基便是错的,即便能成参天大树,也是一棵吃人的树。”
吴烬抬眼,目光如刀:“如此,却也省了我辨别哪些是该杀之人!
杀意如实质般荡开。
此言一出,罗枭知道再无转圜,嘶声长啸,早知如此,又何必食子!
这也不怪他,罗枭到现在都不知眼前这修士为何如此。
罗枭双手掐诀,魂幡剧震!
无数冤魂呼啸扑出,为首者正是刚刚入幡的罗泗,面目狰狞,直取吴烬!
“杀——!”罗家族人齐吼,各执法器,借魂幡之力结阵攻来。
吴烬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一步踏前,长刀横斩。
刀光如雪,撕裂黑暗。
冲在最前的三名罗家族人连人带法器断成两截,魂幡加持下的护体灵光,在刀锋之下薄如纸屑。
罗枭目眦欲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魂幡再涨,冤魂凝成巨爪,向吴烬当头抓下!
吴烬不退反进,通脉气血轰然爆发,周身泛起赤金光泽,一刀斩碎鬼爪,目光直至空中魂幡。
罗家修士腾空,结成战阵,借魂幡之力轮转攻守。
吴烬不善不避,反而同样腾空而起,直奔魂幡而去。
身影如电,已突入人群。
刀芒所过,法器崩碎,肉体横飞,人命如同落叶。
有人想逃,刀光无情追至后背。
有人求饶,也未得刀势停歇一分。
罗枭疯狂催动魂幡,却眼睁睁看着族中精锐一个个倒下。连那杆传承百年的暗魂幡,也在吴烬刀下开始出现裂痕。
“为什么……”罗枭嘶吼,“青田村那些凡人,值得你如此?!我全族侍奉依有不如?”
吴烬一刀斩落最后一名筑基族老,转身看向罗枭。
“与值不值得无关。”吴烬声音平静,“只是立个规矩。”
刀光再起。
罗枭拼死祭出魂幡抵挡,幡面却被一刀劈开!无数冤魂哀嚎四散,其中一道正是罗泗,在消散前竟对吴烬露出一个解脱般的惨笑。
幡碎。
罗枭吐血倒飞,撞塌厅柱。他挣扎抬头,看着满院尸骸,忽然惨笑:“好……好一个立规矩……”
刀锋掠过脖颈。
罗家族人,无人生还。
吴烬收刀,看着空中飘落的暗魂幡残片。
有那么一瞬,他有想过,若将妹妹残魂纳入此幡,或许能让她意识暂醒,重见妹妹容颜。
但只一瞬。
便放弃想法。
即便成了,想必妹妹也不会愿寄身这等邪物。
哪怕一时,也是亵渎。
罗府重归寂静,血腥气弥漫不散。
只有外府凡人奴仆,伏于地面,瑟瑟发抖。
吴烬转身离去,留下一地尸骸,一道清晰的声音如滚雷般传遍全谷:
“吾乃凌云宗掌门,吴烬。”
“仙凡之争,大道可论。但凌云宗辖境,若有人恃强凌弱,屠戮凡人,以生灵魂魄练法……皆如此例!”
“敢越界者……纵逃千里,藏于九幽,凌云宗虽远必诛之,绝无宽赦!”
声浪滚滚,震得远处山林鸟兽惊飞。
谷内所有暗中窥探的势力,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都在这一刻重新掂量了手中的刀。
那一日后,阴罗谷中血气半月不散,而吴烬那番话,却比血气传得更远,更久。
凌云宗受欺,有些规矩,终究要用血来书写。
至于有多少人会记住,又有多少人会以身试规。
那不是吴烬要考虑的事。
他要的,就是当有人再来犯时,面对刀锋不要再有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