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吴烬推门而出时,晨光正好。
院中有人练剑。
小凡,正执一柄剑,一招一式练得认真。她察觉到动静,收剑转身,眼睛一亮:“掌门要出门?可需弟子先行通告?”
吴烬看着她那副“要去摆排场”的架势,眉头微皱,却念其年龄尚小,今后再行调教,只是说道:“我带回那批武者,可知他们的住处。”
“晓得的,我这就去让他们来见掌门。”小凡转身欲跑。
“我有腿,”吴烬皱眉道,“带路即可。”
“好嘞。”小凡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吴烬不悦的态度,将佩剑收鞘,便向门口行去。
吴烬看着她背影,忽觉还是该敲打一番。
“小凡。”
“在!”她转身,眼神亮晶晶的。
吴烬解下腰间佩刀,抛了过去:“往后出门,你负责捧刀。”
小凡下意识接住那几乎与她等高的刀,入手沉甸甸的,她却不见为难,反而咧嘴笑了:“是!”
那样子,仿佛是觉得这才是掌门出行改有的样子。
吴烬见状也是无奈,不过既然说出口也没有撤回的道理,反正探知到小凡已经踏入悍勇境的体魄,一把刀也压不垮她,便没在说什么。
小凡双臂抱住长刀,刀鞘斜倚肩头,虽看着有些吃力,步伐却依旧轻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落。
小凡走在前面,捧刀的姿势从生疏到熟练,只用了半条山路。她试着调整了几次角度,让长刀不至于磕碰石阶。
“掌门,”她忽然回头,“咱们是去寻许师兄么?”
“你怎知道?”
“青樱执事早些时候特意交代了弟子,那批弟子中几个师兄师姐的行动轨迹。”小凡眨眨眼,“她还说,掌门若是寻这些人,要我不要带错了地方。”
“这时候了,许师兄应是在练武堂,去住处怕是寻不到的。”
吴烬脚步微顿。
青樱这揣摩心意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了。
“她还说什么?”
小凡想了想,说道:“执事还说……许师兄心思深,可用,但需掌眼。”
吴烬失笑,这话倒坦诚。
“你觉得许安然如何?”他随口问。
小凡认真思索片刻:“许师兄剑术好,人也稳重,就是……有时候笑得太客气,让人看不透。”
“你看得倒细。”
“我在洗剑堂待了八年。”小凡挺起胸膛,“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许师兄那样的,要么是真君子,要么……”
“要么什么?”吴烬好奇问道。
“要么就是憋着大事的人。”小凡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他对掌门是真心敬服的。”
吴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练武堂的喧闹声已隐约可闻。
武院大门近在眼前,里头传来兵器交击与呼喝声。吴烬正欲踏入,忽听小凡在身后小声说:
“掌门,我会好生学的,以后不止捧刀,还能帮您分忧。”
吴烬回头,见她站得笔直,眼中光采灼灼。
“先把修为练好吧……”吴烬笑道,并未在意,推门而入。
晨光洒进武院,数十名武者正在场中操练。许安然立于中央,手持木剑,正指点一名少年调整步法。
见吴烬进来,场中骤然一静。
许安然收剑转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吴烬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那些从无灵之地走出的少年少女,此刻皆眼神热切地望着他。
“可曾习惯?”吴烬淡淡问道。。
“较之绝境荒漠,这里自然是好极,且我等习武弟子本就不畏环境。”许安然答道,“武炼进度自是不曾落下,只是……”
许安然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吴烬皱了皱眉,突然感觉自己接触的这些小家伙都换了人一样。
“仙道吐纳之法,进展缓慢。”许安然苦笑,“我等均未感应到灵气,而且大多弟子……吐纳之法转运周天略有艰难。”
未感应灵气吴烬早有预料,毕竟自己当年四年时光也未感知,修仙之途本就枯燥且漫长……
何况无灵之地出身者,更是先天所限。
只是许安然后半句话的意思,却意有所指,让吴烬眸光微凝。
吴烬绝不相信自己从无灵之地带出的这些武道佼佼者,连书都看不明白!周天无法完成,与根本不去修习有何区别?
看来昨日青樱在简讯中提到的抵触情绪,并不是修仙弟子独有,在眼前这些习武弟子中也是普遍存在的,所以也确实她认为自己不好直接处置的因素。
吴烬只是拍了拍许安然肩头:“无妨,正好今日我来,是有一些事交予你。”
吴烬从怀中取出那书简讯,递了过去。
许安然接过,目光缓缓扫视,神色渐肃。
不时,许安然抬头,眼中闪过讶异:“师父,这些事……”
“可有难度?”吴烬嘴角勾起弧度。
“我不擅长……”许安然讪讪说道。
“你姑父当年让我斩仙时,可没问我擅不擅长。”吴烬看着他,“如今我将这些宗门琐务交你,也不算为难吧?”
许安然怔住,随即深吸一口气,躬身应道:“弟子领命。”
“有不明之处,去寻青樱,拟定对策后,来找我。”吴烬淡淡说道,言罢再次扫了眼众弟子,见不少弟子似乎听到了许安然的禀报,心虚的低下头去。
吴烬也未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刚走出门,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急迫。
吴烬回头望去,见一道倩影追了出来。
“阿水,有事?”
来人正是阿水,一直想问吴烬柴刀之事,今天看到吴师到来,喜出望外,正想找机会与吴师说话,却见他竟来了又走,一时心急便追了出来。
“吴师。”阿水先是看了看吴烬身边的捧刀少女,在看向吴师,说道,“前些日器鼎堂征询兵刃需求。我……我只用过柴刀,不知是该继续用,还是换柄正式的刀。”
吴烬闻言笑了笑:“柴刀确是不宜作为兵刃,但三年来观你运刀姿态,已是成形,也不宜彻底更换。”
阿水皱了皱鼻子,不明其意:“我确实用惯了柴刀。”
“你只是习惯了这种重心靠前,利于发力的刀种,”吴烬解释道,“可试试朴刀。”
“朴刀?”
“你就当做就是大一点的柴刀,若是不惯,再寻其他。”吴烬说道。
“哦,好的。”阿水点头应道,见吴烬又要走,咬了咬嘴唇,忽然说道,“吴师……”
“还有事?”
“我……我能代替这个小妹妹奉刀吗?”阿水指了指小凡。
吴烬还未说话,一旁的小凡立刻挺直腰板,瞪圆眼睛怒视过来。
“额……”阿水急忙解释道,“我见她与阿弟年龄相仿,怕刀重,压坏了她。”
吴烬失笑:“无妨,她体魄不弱于你。”
“哼!”小凡傲然仰头。
阿水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那……好吧。”
吴烬看她模样,补了一句:“日后若有疑问,可直接来寻我。”
阿水眼睛倏然亮起:“嗯!”
她站在原地,目送吴烬与小凡离去,直到那身影转过竹林,才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