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径上，小凡捧着刀，忽然小声说道：“掌门，那位阿水姐姐……不对劲。”
还能有你不对劲？
吴烬脚步未停：“为何这样说？”
“她看您的眼神，和看我时不一样。”小凡歪头想了想，“看我时像看小孩，看您时……像看很重要的人。”
吴烬瞥她一眼，未搭话。
这次小凡也未等他问话，直接说道：“我在洗剑堂待了八年嘛。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阿水姐姐那样的，要么是真仰慕，要么……”
“恩？”
“要么就是憋着心事。”小凡得意说道。
吴烬只是说道：“专心捧你的刀。”
“是！”小凡应得响亮，将长刀抱得更稳了些。
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吴烬望向远处山峦，心中已有了计较。
武道之路刚启，仙武之辩初显，宗门内外暗流涌动……这些事，终究要一件件理清。
虽自己已有解决之法，但终究这些事不能一直亲力亲为。
只因吴烬知道自己的路，所图者不拘于这凌云宗偏偶之地，而是整个北炎荒，乃至更远的碎星遗壤！
他要令所有仙人的地界，都不再视凡人为柴！
而许安然也确实没有让吴烬等太久，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一些。
就在吴烬在掌门住所将自己熔炉破境整理成册的下午。
院门便被叩响。
一并而来的还有黑袍曳地，帽兜低垂的青樱。
“看样子已有对策了？”吴烬搁下笔。
许安然拱手：“还请师尊定夺。”
吴烬示意他说下去。
“仙武弟子互有抵触。”许安然开门见山，“容弟子先问一句，这仙武双修是否必行？”
吴烬点了点头：“仙途看灵根，武途看根骨，大成却受资质所限，但踏入门槛却是不难。练气沸血两境，必须兼修。”
许安然看了青樱一眼，见她无开口之意，继续道：“我与青樱执事商议过，执事主张严惩，以儆效尤。但弟子认为，修道应凭自愿，此非大奸大恶之事，无需严惩。不如循循善诱，武者展露超越仙道实力时，他们自会正视武道。”
吴烬转向青樱：“你呢，仍坚持惩戒？”
“是。”青樱声音平静，果断说道，“北炎荒灵气贫瘠，修仙之路本就难走，而武道却为通途，也是凌云宗拟定大道。惩戒几个带头弟子，虽有不妥，但驱使其他迷途弟子走上正路，值得！若等他们自行醒悟，不知要蹉跎多少光阴。”
青樱顿了顿，拱手道：“青樱愿为此惩戒之人，行此恶事。”
青樱是想不用宗门名义私下惩治了，这就是她询问的或公或私吧。
吴烬只是摆了摆手，不予采纳，这两人意见相左，许安然却将青樱一并带来，显然已有定见：“你继续说。”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却转而问道：“弟子还想明确一事，师尊若对上那青云宗宗主青元子，有几成胜算？”
这问题转得突兀，吴烬却立刻懂了。
吴烬看向青樱：“青元子仍是金丹中期？”
“是。”青樱答道，“北炎荒除赤眉老祖外，尚无第二个金丹后期。”她顿了顿，“百年来，也只有千机宗百变道人于三十年前闭死关冲击后期的消息，至今未听说出关。”
吴烬沉吟片刻，看向许安然：“应当能胜，但需见过才知确切。”
帽兜下，青樱眸光微亮。
早就知道金丹境每小境差距如隔山渊，青云宗对凌云宗乃至各个小宗门的压制便是明证。
八年前吴烬斩杀凌霄子，虽震慑众人，可她事后回想，总觉得那一战或许用了秘法，不然以吴烬一招斩落金丹的实力，又何需急于下山去那无灵之地，想必他本身也应是金丹初期水准。
即便此番回到宗门后，逼迫金源大仙自断一臂，但也未见交手，只凭气势压制，与那金源大仙多疑秉性。
可如今掌门却说能胜金丹中期……
相较之下，青樱只觉异常震惊。
但同样的比较，在吴烬这儿，却成了他觉得能够击败青元子的原因。
从北炎荒上的格局来看，金丹中期压制金丹初期没错，也不会胜的轻松，或者说能胜，却无法轻易斩杀，而不能杀死的金丹对自家宗门来说就是巨大的隐患。
不然这些小宗门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了，不说被吞并覆灭，起码俯首称臣，沦为奴仆也不为过。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缴纳些力所能及的供奉便可存活。
而吴烬此时打通数条经脉后，便自知已有直接斩杀凌霄子或金源大仙的把握，那对上金丹中期，便可推算不止高上一筹。
这就是境界不同，站位不同，所看到的世界便是不同吧。
许安然闻言眼中锐光一闪：“那弟子就直说了，师尊交办于弟子四件事，那弟子便将四件事并作一件来办。”
他语速平稳：“青樱执事的惩戒之法确实不妥，但弟子理解她迫切想让宗门走上正途的心情。故而，开灵大会势在必行，且要快！”
“届时测出灵根不佳者，再劝其走武道便容易得多。而灵根优异者，也不必强求改道，允其继续修仙便是。届时这些人，自然也没法再去蛊惑其他灵根差但根骨好的人排斥武道了。”
“而开灵之后，举办一起弟子比拼，一展武道之威即可。而如武道弟子不愿练气者……”许安然看着吴烬，嘴角咧了一下，“只需按其灵根优劣，限其规定年月进入练气，快者纳入师门即可。”
吴烬自然明白那些武者想要拜师的急迫，而明确了灵根优劣，他们便无法以仙根不好，懈怠练气了。
许安然接着说道：“至于开灵大会所需用具，功法，乃至鉴灵人员，弟子认为也简单……”
“只需向那青云宗去借！”
许安然斩钉截铁：“只要师尊能展现胜过金丹中期的实力，且明确我宗对赤炎山庄的态度，青云宗就必须权衡。”
“而弟子建议，不必言明师尊最终目的，只需表露欲与赤炎山庄分庭抗礼之意。”许安然目光灼灼，“反正无论擅自召开开灵大会，还是不从赤炎管制，我们都已站在其对立面。不如将此事拿到台面上说。”
他顿了顿：“如此，青云宗必会重新掂量。至于肯不肯借，就看师尊能胜青元子几成了。而无论结果如何，那第三件事，所欠千枚凝血丹，想较之，都将一并化为乌有。”
吴烬笑道：“那千机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