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暴行

“武者斩仙……”

柳承风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心中那片被“仙凡之别”禁锢了数十年的壁垒上,硬生生炸开了一道裂隙,透进一丝令他心悸又神往的光。

他猛地想起女儿那些曾被自己视为“受人蛊惑”、“不知天高地厚”的惊人之语。

“所以小女所言,真正的熔炉境是以身为炉,是真?而非像我一样,困守心窍一隅?”

柳承风问出这句话时,声音竟有些干涩,带着希冀,也带着一丝恐惧,恐惧自己半生坚持,或许真是歧路。

吴烬看着他,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心窍为炉,看似取巧速成,实则自缚前程,隐患深种!以身作炉,方是武道正途。”

柳承风默然良久,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半生蹉跎的遗憾,有对大道咫尺天涯的痛惜,也有拨云见日的复杂感慨。

半晌,他收敛心绪,看向吴烬:“你问小女的国城为何甘愿听从仙人提供贡女的原因,我或可为你解答一二。”

“晚辈只想知道国城对仙人的态度!一路行来,见各城秩序井然,可知国城治理,于这无灵之地,亦有其功。”

吴烬顿了顿继续说道:“晚辈欲斩者,仅那食人修邪之仙,无意颠覆此地脆弱的秩序,徒增苍生劫难。”

柳承风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随即被凝重取代:“你确有斩仙的把握?”

“一路来的听闻,各城对仙人手段的描述,有几分把握,”吴烬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但具体还要见过本尊才知道。”

柳承风沉思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小友所见深远,非匹夫之勇,国城依附仙人,其由复杂,非三言两语可尽!小友今日暂且在府中住下,明日老夫为你引荐一人!我只能说,确如小友所料,这斩仙是最难的一步,但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

柳承风差人安顿吴烬住下,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柳府,他甚至把那个苦苦等待的姬长青完全忘在了脑后。

与“斩仙之刃”相比,年轻人的儿女情长和世家纠葛,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事情报告给筹划斩断枷锁的幕后之人!

这把突如其来的“利刃”,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失控的烈焰,必须由更高明的手来掂量。

甚至需要好好判断一下,这个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目标明确的年轻人吴烬,有没有可能……

在斩掉旧仙之后,成为下一个让人畏惧的“仙人”?虽然从接触来看,可能性很小,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考虑。

柳承风临出门之际,突然想起一事,召来一名亲信,“去,把小姐院门的看守撤了。”

他忽然觉得,或许让女儿多接触一下这个吴烬,并非坏事。

……

此时的柳轻蝉,正站在自己小院的月亮门前,与一名面无表情的武者对峙。

“让开!我要出去!”柳轻蝉柳眉倒竖,语气焦灼。

“小姐恕罪,老爷有命,请您静养。”武者如同铁塔般拦在门前,声音木然,寸步不让。

柳轻蝉气得跺脚,却无可奈何。

这武者是她父亲的亲信之一,实力不俗,且只听父亲命令。

而另一边久等不见柳承风归来的姬长青,心中难熬,忍不住寻到了内院。

远远看见柳轻蝉的身影,他连忙加快脚步,喜出望外。

“轻蝉!”姬长青走近,脸上露出温雅的笑容,“你……你还好吗?听闻你回府,我一直想来探望。”

柳轻蝉见到他,神色略微缓和,但那份疏离感依旧明显:“长青哥,有劳挂念,我没事。”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仍不时瞟向院外。

姬长青心中苦涩,他能感觉到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有些犹豫,是否要在此时此地,将自己所知的那件事和盘托出,或许能让她意识到危险,接受自己的提议?

只是此举过于贸然,恐将自己陷于其中……

未等他思索妥当,那名被柳承风派来的亲信疾步而至,与守门武者低语几句。

武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躬身退开,让出了通路。

柳轻蝉一愣,随即大喜。

姬长青也是眼睛一亮,以为柳伯父终于松口,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轻蝉,既然禁令已解,我们……”

然他话未说完,柳轻蝉已急切地问向那名亲信:“吴师……那位客人,安排在何处?”

亲信报了个客院名字。

柳轻蝉道了声谢,转身对姬长青匆匆一点头:“长青哥,我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说罢,竟是提起裙摆,运起身法,如一阵轻风般朝客院方向掠去,留下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姬长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以及被彻底忽视的怒火,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如此冷落?

他眉头紧锁,再难维持翩翩风度,一咬牙,也朝着柳轻蝉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脑中划过那个陌生少年的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轻蝉如此失态?

……

客院中,吴烬正在安抚腰间的葫芦,器灵似乎对柳府的点心产生了浓厚兴趣。

“吴师!”一声带着惊喜与如释重负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柳轻蝉快步走入,明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吴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国城的!”

吴烬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开口问的却是:“月余未见,沸血境为何还未稳固?这可关乎后续凝髓的根基啊。”

柳轻蝉满腔重逢的激动话语被堵在喉咙里,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吴师的体魄境界竟已突破悍勇,甚至已在自己之上!

不过她转念一想,吴师本就能力敌李成均,真实境界早就超越悍勇,如今再有突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心中感慨吴师确实武道天纵之才!不可同日而语。

“我的修为暂且不提,”柳轻蝉压下杂念,神色迅速转为急切与愤怒,“吴师,如今国城有更紧要的祸事!”

她将走贡之事受自己“侠义之事”影响,贡女未能如约足量送进国城引起的连锁反应快速说了一遍。

国城那位仙人已经开始遣爪牙在国城范围内明目张胆的物色貌美女子!甚至连那仙人自己也时常隐匿在城中巡视,美名其曰遴选仙徒!被看中的,不日便会被城军请走!

城军助纣为虐,百姓人人自危,各家紧闭门户,简直人神共愤!

如今吴烬已到国城,轻蝉恳请吴烬想办法制止此等暴行!

柳轻蝉眼中燃着怒火,语气近乎哀求。

吴烬尚未回答,院门口便传来一个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轻蝉!莫要再执迷不悟,逆天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