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青对柳轻蝉的心思,柳承风岂会不知?
若在以往,他或许乐见其成。
但如今,他绝不愿女儿与姬家牵扯太深,或许姬家对女儿能够起到一定的庇护,可这种仙人之下的庇护,如与虎谋皮,非万不得已,绝对是他柳承风愿意看到的。
“长青有心了。”柳承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只是轻蝉这次外出,舟车劳顿,回府后便一直静养,此刻尚未起身,怕是不便见客。”
姬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修养极好,并未强求,微笑道:“既然如此,小侄便不多打扰妹妹休息了……只是许久未见世伯,心中挂念,既然来了,便陪世伯说说话也好。”
说着,他竟自顾自地在客座坐了下来,摆出一副“我不着急,可以等”的姿态。
柳承风眼角微微一抽。
这小子……脸皮倒是随他爹,够厚!他总不能直接下逐客令,毕竟两家表面上还维持着交往。
“既如此,还望贤侄稍后片刻。”柳承风语气淡了几分。
“世伯先忙正事,长青在此静候便是。”姬长青笑容温润。
直到此时,姬长青似乎才注意到厅中还有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他目光在吴烬身上一扫,见其衣着朴素,风尘仆仆。
柳承风态度颇为亲近,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讶异与淡淡的不明所以,国城年轻一辈的俊杰他大多认识,此人却面生得很。
不过,他此刻心心念念都是内院的柳轻蝉,对这陌生少年并无太多探究的兴趣,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
柳承风带着吴烬离开了气氛有些微妙的会客厅,朝演武场走去。
厅内,只剩下姬长青一人。
仆役奉上新茶,他端起来,却无心品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后院的方向,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忧虑,也有一丝深深的不舍与挣扎。
他并非赖着不走,而是此行确是带着目的……
他知道一个秘密,一个让他心如油煎的秘密。
那个劫走贡队伍的头领“刘叔”,并没有战死。
他被俘了,并且……已经向国主吐露了一切。
他本身也非侠义之心驱使劫那走贡,而是他的一名至亲之人在那其中一批走贡之中!
本来成功后已有退去之意,奈何队伍初成,或是因被架为首领,或是因心中亦有侠义,继续劫囚,直至遇到李成均!
如今,柳轻蝉参与劫贡之事,已然暴露。
不仅如此,一场针对柳家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国主对柳承风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早不满许久,柳轻蝉的此番行为,恰好给了国主一个动手的绝佳借口。
清算,或许就在近期。
姬长青的父亲姬远山,因为与仙人势力走得更近,隐约知晓一些内情。
姬长青曾痛苦地向父亲求助,得到的暗示却是:若能在风暴来临前,让柳轻蝉嫁入姬家,或许……能以姬家儿媳的身份,得到一定程度的庇护,至少有机会保住性命。
这或许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了。
可柳承风的态度却令姬长青心中苦涩。
他知道柳伯父对父亲乃至姬家已有心结,自己与轻蝉之事,恐怕难成。
更何况,以轻蝉那刚烈的性子,若知晓其中内情,恐怕宁可玉石俱焚,也未必肯接受这种庇护。
他遥遥望着那看不见的闺阁,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发白。
对今日能否说动柳家,没有丝毫把握,但总要一试!
……
“小姐,小姐。”
略显急促的呼唤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柳轻蝉闺阁内的寂静。
坐在窗边的柳轻蝉听闻,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思索什么,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怅惘。
“怎么了,小菊。”听到贴身丫鬟的声音,柳轻蝉收回飘远的目光,心不在焉地问道。
“我刚刚听到,有人拜访,找……找小姐。”小菊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神秘。
柳轻蝉眼皮抬了抬,兴趣缺缺:“是长青哥吗?他回来了?替我传个话吧,就说我被家父禁足,待我谢过其出城寻我的事吧……”
“不是姬公子。”小菊连忙摇头。
“哦?那是许安然吗?昨天不是才来过,又来找打吗?”柳轻蝉皱了皱鼻子,总算有了点鲜活气。
“哎呀,小姐,你听我说完……”小菊急得跺脚,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来的人……听说姓吴!”
柳轻蝉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谁?你可听真切了?”
“嗯!听得真儿真儿的!”小菊用力点头,也带上了激动,“老管家亲口说的,就是小姐您这些日子常常提起的那个……哎!小姐!老爷吩咐了不让您出阁楼呀!”
说话间,柳轻蝉已如一只轻盈的雨燕,手在窗棂上一按,整个人便灵巧地翻了出去,轻飘飘落在楼下的院子里,哪里还有半点被“禁足”的闺阁小姐模样。
……
柳家演武场上,尘埃落定。
柳承风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现在他有点羡慕李成均,毕竟听说李成均还在此子手上走过几招……
而自己呢,只能说,熔炉境又怎样?还好自己刚刚怕伤了年轻人自尊心,选择了这里较为封闭的地方……
不然,可没脸面对武馆中人了……
“柳馆主,”吴烬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在,晚辈可有资格问问这国城的风雨了?”
柳承风长吁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吴烬:“少年,你究竟……来自何处?”
吴烬迎着他的视线,坦然道:“柳馆主,想必已经猜到了……晚辈,来自北炎荒,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内域……”
柳承风目光一凝,虽已有猜测,可真当少年亲口说出,还是心头一震!
“这条路真的走得通??还一直以为是那仙人故意放出的风!让所有熔炉境或天资卓越之人踏进荒漠去寻仙,走去无回!而只有在此地突破熔炉境与仙人一战才是正解!”
吴烬思索了一下柳承风话中的信息,或真有可能是那仙人的计量,只是自己是个意外。
“路是通的。”吴烬语气肯定,“只是,九死一生。”
柳承风目光灼热,忽而想到什么:“你既从内域而来,为何用的还是武技?而非仙法?”
吴烬轻轻摇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内域来的仙人,我就只是一名武者,而谁言武者不能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