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斩仙易,斩人难(求追读)

姬长青快步走入院中,脸色严肃,目光落在柳轻蝉身上,带着痛心与焦急。

“长青哥?你怎么……”柳轻蝉不解。

姬长青先是对吴烬勉强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轻蝉,听我一言,莫要再逆势而为了!国城的天,不是你我能够撼动的!如今之计,唯有……唯有你尽快嫁入我姬家!”

他看着柳轻蝉骤然睁大的眼睛,急急解释道:“嫁入姬家,至少可护你周全!尽早的话,在国主对柳家发难之前,姬家甚至可劝柳世伯改变立场,或可保住家业!我知你不喜我,等风波过去,我愿与你和离……”

柳轻蝉气得脸色发白:“姬长青!你说什么胡话!我柳家上下岂是贪生怕死、委身求全之辈!”

“你不明白!”姬长青急忙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你以为仙人仅仅是为满足口腹之欲?大错特错!其中另有隐情!”

他瞥了一眼旁边静立不语的吴烬,咬了咬牙,似乎决定抛出一些隐秘来增加说服力:“我曾听父亲与仙使交谈时隐约提及……那并非简单的采补或食欲!”

姬长青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仙人有秘法,可锁魂炼丹,魂魄恐惧越甚,绝望越浓,炼出的丹药便效力越强,对武者突破境界、延长寿元有奇效!甚至……甚至可助武者,成就仙道!”

“仙人是在助我等武者构建通天大道!你破坏走贡,与之作对,便是站在了整个武道的对面!”姬长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苦口婆心,“轻蝉,独善其身吧!莫再螳臂当车了!”

姬长青自认为这番话既有残酷真相的震撼,又有切实可行的出路,足以让柳轻蝉认清现实。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陡然从旁边升起!

他骇然转头,只见那个被轻蝉称作吴师的少年,不知何时正盯着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寒冰在燃烧。

吴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细微却令人心颤的“咯咯”声。

锁魂炼丹,恐惧越甚,绝望越浓,炼出的丹药便效力越强……

锁魂炼器!怨念越深,执念越强,炼入法器便威力越大……

这将人的痛苦与绝望,量化、榨取、转化为力量,最极致、最残忍的邪道……

与吴烬曾在凌云宗典籍中,看到的诚阳子那一套炼器邪法,何曾相似!甚至还演变出了食色同炉的残忍手段!

这仙人,连同这默许甚至助长此道的国城,当真是……该死了!

“你也参与了?”吴烬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可姬长青听来却似一把淬了冰的刀,直接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我?我没有,那都是国城高层的事,我只是听说,听说而已!知此事涉及轻蝉,柳家,特来相告脱身之法!”

或许有些人生来便是对趋吉避凶极为敏感的。

柳轻蝉也被吴烬瞬间爆发出的冷意惊了一下,但随即,对姬长青那番“独善其身”言论的怒火压过了其他。

她杏眼圆睁,指着姬长青,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姬长青!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锁魂炼丹?以怨念恐惧为食?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你还劝我去寻求庇护?你可知这庇护下面垫着的,是那无数像我一样的女子!无数的尸骨和冤魂!”

“我柳轻蝉宁可死,也绝不同流合污!”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们姬家的门第,我柳轻蝉高攀不起!”

看着柳轻蝉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决绝,姬长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懊恼,还有一丝被彻底看轻的刺痛。

他知道再留下去也无益,只得对着柳轻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一拱手,转身匆匆离开了客院,背影颇有些狼狈。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吴烬摇了摇头,“是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他?”

“吴师。”柳轻蝉低头如同个被抓住把柄的小孩,“我与姬兄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他很聪明的,只是这件事他……”

他可能就是太聪明了吧,聪明的已凌驾于善恶之上了……

柳轻蝉深深的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她转头看向吴烬,声音带着迷茫:“吴师……姬长青虽然可恨,但他说的……恐怕是真的!我们要面对的,真的不只是那个仙人!是整个国城……甚至可能是整个无灵之地武道阶层的……默许。”

不是一个仙人,而是一整个自甘堕落且利益纠缠的庞然大物。

斩仙方法虽好,但可曾想好,即便真能斩仙,可之后呢,这片土地,又该如何?

吴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缓缓饮尽。

柳轻蝉疲惫的坐到了对面。

“你怕了?”吴烬忽然问。

柳轻蝉一愣,随即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怕死!我只是……只是怕我们做的事,最终换来却是更大的苦难!我怕……我们即便斩了虎豹,却发现正真盘踞在这片大地上的,是无数凶残的豺狼。”

吴烬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有些惊讶的赞许。

仿佛坐在对面的,已不是之前那个热血上涌只知道劫囚车的女子了。

同时,吴烬也是认识到了,自己一直仇视的仙人固然可恨!

但更可恨的是人心的麻木与贪婪!

斩仙易,斩为了私欲供养邪魔的世道人心,难!

……

是夜,月隐星稀。

吴烬所在的客院,灯火未熄。

他正于灯下静坐,梳理着白日所得信息,腰间葫芦里的器灵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凝重,乖乖地没有闹腾。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着某种沉稳的节奏。

吴烬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人。

一个是神色肃穆的柳承风。

另一个,则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眉眼温和,气度沉静,身着普通文士青衫的中年男子。

乍看之下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唯独那双眼睛,开阖间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显示出他绝非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