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烬看着柳轻蝉眼中那簇因颠覆而燃起的近乎虔诚求知火光,沉默了一瞬。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乾坤炉里炼,日月鼎中煎。熔炉境,不应择一处心肺为媒,困守方寸之地。”
吴烬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躯,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而应是……”
“以整个身躯为炉。”
柳轻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杏眸圆睁,脑中嗡嗡作响。
以整个身躯……为炉?
不是一个具体的位置,不再是局部的燃烧与淬炼,而是……将整个身体都视作熔炉本身?!
这……这要如何修炼?如何引燃?如何控制?又该如何……不把自己烧成灰烬?!
但莫名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灵魂深处升起。
然而,还没完……
吴烬似在解释,又似在叹息:“也只有这样,接下来才能有望点亮那正经奇脉上的数百处灵窍,达成开窍通天境!”
声音很轻,却如雷声滚动。
熔炉之上,尚有开窍通天!
房间内,烛火跳跃。
吴烬不再多言,俯身在案,继续分析些那些基础功法。
留给柳轻蝉消化这惊天话语的时间。
柳轻蝉呆坐良久,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站直腰身,端正身姿,对着吴烬,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坚定:
“谢前辈……指点迷津!”
这一次,她所求的,已不再是简单的跟随或见证。
而是……叩问真途!
……
自那夜起,柳轻蝉便跟在了吴烬身边。
起初,她一口一个“恩公”、“前辈”地叫着,语气恭敬得近乎拘谨。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
吴烬听了几日后,在一处小城的茶摊,柳轻蝉又一次捧着茶碗,恭恭敬敬唤“前辈请用”时,终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不必如此。”吴烬抬眼看向柳轻蝉,语气平淡,“我年岁未必比你长多少,这称呼听着别扭。”
说着,吴烬目光扫了扫,一旁的茶摊老板,那似发现“饭后谈资”的神情溢于言表。
柳轻蝉一愣,脸颊微热,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来一直沉浸在敬畏中,竟忽略了对方看上去确实只比自己略长一两岁的面貌。
可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见识,让她实在无法以平辈视之。
“那……那该如何称呼?”柳轻蝉有些无措。
吴烬无奈地看向她,“我名吴烬,直呼其名即可。”
柳轻蝉却连连摇头:“那怎么行!礼不可废!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武道境界更是深不可测,轻蝉岂敢僭越!”
吴烬想了想,折中道:“那便换个顺口些的,恩公、前辈这些都免了。”
柳轻蝉眨眨眼,试探着问:“那……吴师可好?”
吴烬瞥她一眼,见她眼中带着狡黠,却并无冒犯之意,便也由她去了。
算了,总比“前辈”强。
起码听起来,会让旁人以为是个名字,姓吴名师而已。
“昨日你给我看的那本所修功法……”吴烬揉了揉头,有点没记住名字。
“家传的《烈风锻骨诀》。”柳轻蝉补充道,眼睛亮了一下。
这几日为了让吴烬看看她所练的功法有没有问题,毫不隐瞒,甚至主动将心法口诀默写下来了。
“嗯,我昨夜看过了。”吴烬沉吟片刻,似组织语言,“尚可,至凝髓境,此法够用了。”
柳轻蝉喜道:“吴师也觉得不错?”
“嗯。”吴烬点头,“不过,练到凝髓后,就好好巩固境界根基,不要去轻易冲击功法后面所谓的熔炉了。”
柳轻蝉闻言,郑重应下:“轻蝉记下了!”
满口答应,深信不疑。
既然吴烬说那是一条死路,那她就绝不去碰!
能得他一句尚可,已是莫大肯定。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不远处传来。
吴烬转头看去。
那里正坐着一名白面书生模样的少年,虽作儒生打扮,但举手之间气血涌动,似刚进去沸血境不久,境界还不太稳固。
“这位兄台未免太不厚道了,骗了人家姑娘家传功法,反而还劝人莫要继续修习上进……啧啧,真是……说句其心可诛,也不为过。”书生摇着头,语带讥讽。
“你怎么在这?”柳轻蝉先一步惊呼出声。
书生闻言起身,径直走到吴烬这桌,大剌剌坐下,冷眼看向吴烬:“这位兄台,我与柳姑娘是旧识,有要事相谈,你能借一步吗?”
吴烬挑眉,嗯?你跟她说话,让我借一步吗?
然书生故作冷峻的姿态未持续两秒,一只纤手已迅如闪电般的揪住他的耳朵,直接提了起来!
“许安然!许久未见,你皮痒了是不是?怎么跟我恩公说话呢?啊?”柳轻蝉柳眉倒竖,彪悍模样,吴烬这些天来从未见过。
“额,疼疼疼疼!松手松手松手!”许安然哎呀咧嘴,边喊边拍打着柳轻蝉的手。
吴烬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少年收着力呢,看来两人关系匪浅,这般打闹应是常态。
柳轻蝉此时也反应过来,似乎在吴烬面前这样子不太好,便松了手,不过还是狠狠地警告许安然:“这是我恩公!救过我!两次!你态度放端正点!”
许安然揉着耳朵,看看柳轻蝉护犊子般的眼神,悻悻起身,对吴烬抱拳施了一礼:“抱歉,方才多有得罪。”
“无妨,既然故友重逢,那你们聊,我去那边……”吴烬说着刚要起身。
“前……吴师你坐着。”轻蝉说着,看向许安然,“有话直说,不用背着吴师。”
许安然眼神闪烁,似在权衡,最终压低声音,面色凝重:“轻蝉,你参与劫走贡的事……国城的那位,知道了……”
柳轻蝉神色一紧。
“我跟长青他们几个分了五路,奔着玄戈城的方向寻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许安然面色凝重。
“什么?”柳轻蝉急问道。
“柳叔让你千万千万不要回国城!”许安然咬牙说道!
柳轻蝉脑中“嗡”的一声!家都不安全了?!
“那我爹呢?我……我有没有……牵连他?!”柳轻蝉急忙问道。
“柳叔……柳树他……他……”许安然躲避着柳轻蝉的目光,支吾道,“他挺好的……”
吴烬有些古怪的看着许安然,他这话说的,这不就是直接告诉轻蝉,他爹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