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柳轻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怒意,“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我爹到底怎么样了?!”
许安然似不忍欺瞒,猛然抬头,十分沉痛的说道:“柳叔他,他出事了,以纵女行凶,包庇要犯的罪名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纵女行凶?包庇要犯?
因为我?因为我?
柳轻蝉如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跌坐在茶凳上,双目无神,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爹熔炉境!即便出了事,总能脱身的……”
许安然继续说道:“可武馆在国城啊!而且国城还有那位……”说着看了看一旁的吴烬。
却见吴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许安然不由得心中一颤,不再理会,继续看向轻蝉,沉声道:“走吧,轻蝉,远离国城!越远越好!”
“不!”柳轻蝉霍然起身,眼中含泪却异常决绝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我爹!”
忽的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吴烬:“吴师……”
吴烬看向轻蝉恳求的眼睛,明白她的意思,但去国城前还有一事未了,淡淡说道:“国城,我会去的。”
柳轻蝉眼中立刻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但我怕是不能与你们同行了。”吴烬继续道,语气平静,“我还有些琐事需处理,随后便到。”
柳轻蝉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竟没有半分怀疑或不满,仿佛吴烬说了会到,便一定会到,而且只要他到了,事情便有了转机。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一旁的许安然看得眉头直皱,心中对吴烬的不屑又加深了几分。
随后便到?说得轻巧!
国城那是龙潭虎穴,这人怕是听到熔炉境都栽了,找借口拖延,说不定转眼就跑没影了!还“吴师”?装模作样!
但他见柳轻蝉似乎对此人深信不疑,也不好再当面说什么,只是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让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坏事。
“既然轻蝉心意已决,”许安然一拍桌子,做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那我许安然便舍命陪君子,与你同往国城!想办法,营救馆主!”
柳轻蝉此刻心乱如麻,匆忙道:“那我们现在就动身!我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快马可买!”
说着便转身快步朝茶摊外的集市方向跑去。
茶桌旁,只剩下吴烬和许安然两人。
许安然见柳轻蝉走远,脸上那副沉痛焦急的表情慢慢收敛,端起柳轻蝉留下的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戏演得不错。”吴烬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许安然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
他缓缓地转头看向吴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强作镇定:“兄台这是何意?在下听不懂。”
吴烬手指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桌面,目光却并未看他,仿佛在欣赏街景:“担心她安危,想让她尽快回家,方法有很多……用噩耗骗她回去,到了国城发现真相并非如此,你又该如何收场?”
许安然脸色变了变,握紧了茶碗,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你应是自小与她熟知,知她的性子,若真想让她远离国城,又岂会弄巧成拙?”
许安然看着这个年纪不大,气息平平的“吴师”,咬了咬牙,索性坦白:“没错!柳叔就是让我来劝轻蝉回家的!千万不能让她再掺和贡女之事!那位……因为贡女数量接连短少,已经震怒!国主派出的精锐正在四处搜捕参与劫贡之人,柳叔是怕轻蝉深陷其中……”
“吴兄,既然看破,没有第一时间拆穿,许某在此谢过,还望吴兄继续装作不知道,轻蝉劫贡一事乃受人蛊惑,继续下去只会害了更多人……”许安然语气诚恳。
“哦?”吴烬摆弄着茶碗,“想来,你更加明白走贡之事的根源了。”
许安然听闻眼色一黯:“国城知情之人皆明白破解之法,可……解救之钥不在锁箱之内啊!”
吴烬饶有兴趣的看着许安然:“那你且说说,国城内你们这些知情之士打算如何处理……那位。”
许安然神色一冷,看向吴烬:“吴兄既然能看出我对轻蝉反激之法,看不出这走贡的根源吗?自然是……”
“离开无灵之地了!”
吴烬听闻一愣,脱口问道:“这是为何?”
许安然见吴烬表情不似装的,以为他真不知道破解之法,只道扳回一城,一脸高深莫测的解释道:
“自然是横穿绝灵荒漠,前往内域!修习仙法,学成归来,斩了那位!”
这……
吴烬无奈道:“这办法,是否过于舍近求远了些?武者也可斩之啊!”
许安然听闻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你疯了?!那可是仙人!武者再强,终究是凡人,如何能与仙人抗衡?历代不是没有惊才绝艳的武者试图挑战,可结果呢?”
说着,许安然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向往:“我兄长,当年便是国城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看到熔炉以上的天才!可他在熔炉境稳固后,便毅然横穿荒漠,前往内域,像无数有血性、有天赋的武者一样!”
“临行前他对我说,武者之路,在外域已到尽头……要斩仙人,靠武者不行,须得同样高度……甚至更高处的力量才行!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哥会回来,以斩仙之姿!”
吴烬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待许安然说完,吴烬才缓缓道:“武者之路,从未有尽头!认为有尽头的,是人的眼界和传承……你兄长去寻找他的答案,这很好,但答案,未必只在远方。”
吴烬站起身:“照顾好轻蝉,平安回到国城,告诉她,她父亲无事,让她安心,乱了心智,怕误了境界……其他的,等我到了再说。”
“还有,下次不必再用这般极端方式!轻蝉看似冲动,实则明理,好好说,她会听。”
说完,不待许安然反应,吴烬已转身,步履从容地汇入了街边的人流,几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许安然呆呆地坐在原地,回味着吴烬最后那几句话,尤其是“武者之路,从未有尽头”那句,让他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
再联想到柳轻蝉对这位“吴师”近乎盲目的尊敬,以及他能一语道破自己谎言的敏锐……
“难道他……”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许安然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柳轻蝉牵着两匹健马急匆匆地回来:“马买好了!恩……吴师呢?”
许安然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看着柳轻蝉,想起吴烬的嘱咐,终于开口道:“吴兄有事先行一步,他说他会去国城与我们会合……他还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迎着柳轻蝉焦急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嗯,柳叔没事的,让你安心回家。”
柳轻蝉怔住了,眼中的焦虑和恐慌,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淡化了许多。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喃喃道:“我就知道……吴师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看着柳轻蝉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许安然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吴师”的好奇,达到了顶点。
他翻身上马,看向国城的方向。
这一次归途,似乎会和想象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