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蝉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有些惊讶,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吴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柳轻蝉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急忙补充道:“一来,恩公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跟随报恩。二来,我对无灵之地熟悉,能为恩公引路,也可……为恩公讲解国城武道格局。”
她顿了顿,迎着他依旧平静的目光,说出了最真实也是最大胆的想法:“三来……我想看看恩公的本事,那所谓的斩仙,究竟是痴人说梦,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吴烬看着柳轻蝉不语,不是在等她的解释,或者说任何理由他都不关心。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女子,是国城武馆馆主之女……
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可能接触过国城那个层次才能看到的,更为高级的武道典籍。
比如关于凝髓境之后的……熔炉境。
吴烬目前收集的功法,最高也只模糊提及凝髓,再往上便语焉不详,或干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这严重限制了他对无灵之地武道完整体系的推演,也影响着他融合创造新功法的上限。
而眼前这个负伤落魄的少女,或许正好可以为自己解答一下。
“你可知,何为熔炉境?”吴烬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柳轻蝉先是一愣,随即一本正经的答道,如同背书:“熔炉境,即为在体内开辟气血熔炉,引燃淬炼气血!若成,可化血罡真元,外放伤敌,威力无穷。”
“而对气血熔炉,具体位置说法不一,有说丹田,有说心窍,功法不同,位置不一,但无疑都凶险万分!动辄修为尽废,焚身而亡!即便在国城,能达到此境者也是凤毛麟角!”
她答得流利,眼中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敬畏与自豪,那是谈及武道之巅时,武者本能的向往与惧意。
吴烬听得极为仔细,眼中精光闪烁。
气血熔炉?淬炼升华?血罡真元?
这与他前世记忆中,武道的某个关键阶段,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此界法门似乎更为粗糙、原始,最关键的是……
对熔炉的理解与定位,似乎有着根本性的偏差和局限。
“可有人……再进一步?”吴烬淡淡问道。
柳轻蝉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甚至隐隐有些“果然如此”的叹息。
她看向吴烬,语气诚恳却带着规劝:“恩公天资绝伦,但……切不可好高骛远!”
“这熔炉境已是武道巅峰!无数武者穷其一生,未窥门径!如恩公对我馆熔炉修炼之法感兴趣,待准备万全,轻蝉可恳求家父,为恩公引荐观摩!”
柳轻蝉自问这番话已是推心置腹,既是提醒,也是示好。
可吴烬却摇了摇头。
伸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丝的淡金色流光,自指尖悄然射出,迅捷如电,却又轻巧无声地没入柳轻蝉的身躯!
“唔!”
柳轻蝉浑身剧震!
并非疼痛,而是感知到体内经脉中那一缕气息的流动,无比真实!
这是……
罡气外放?!
“前……前辈,熔炉境?!”柳轻蝉瞪大眼睛看向吴烬,声音打着颤,满是不可思议。
“还在淬体中……”吴烬收回手,神色依旧平淡。
“啊?”柳轻蝉懵了,“未……未至沸血吗?”
“嗯,还未找到合适的功法……”吴烬轻描淡写的说着。
柳轻蝉只觉脚下虚浮,退后两步,扶着床沿缓缓坐下。
不用思考怎么站着,便能专心消化恩公话里的匪夷所思。
还在淬体……未至沸血……却能施展出疑似熔炉境才能拥有的罡气外放?
这彻底颠覆了柳轻蝉自幼建立的武道认知体系!
境界与实力,竟然可以如此割裂?
不,这不是割裂,正像是……某种更高层面的统御!
怪不得,他说境界不重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莫非恩公的真实境界早已超越熔炉,只是受限于功法或环境,体魄尚未跟上?
所以他一直在收集最基础的功法,是为了……从头推演,量身打造一套真正适合自己的炼体之路?
“前辈……”柳轻蝉的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灼热的好奇,“那……熔炉境之上,究竟是何境界?”
吴烬看向柳轻蝉,邪魅一笑:“你却有些资质,但切不可好高骛远……”
将柳轻蝉不久前规劝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柳轻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羞愧、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的恍然与前所未有的求知欲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她之前竟以自己那点浅薄认知,去揣度甚至暗暗轻视眼前之人!
“晚辈……受教了!”柳轻蝉低下头,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前辈,请允许轻蝉跟随!我……我想亲眼看看,您要走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
吴烬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更像是一种审视,衡量着她此刻话语中的决心有几分。
片刻,吴烬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笑,又更像某种洞悉后的淡漠。
“无妨。”他声音依旧平淡,“你只需切记一事。”
柳轻蝉屏息凝神。
“若那熔炉炼体之法,当真如你所言,只是择一处丹田或心窍为炉,引燃气血淬炼……”
吴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冷冽的精芒,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便不要再去尝试了,那是一条死路……”
柳轻蝉心神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无灵之地流传千百年的至高武道秘传!
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奉为圭臬的熔炉境正法!
国城珍藏,各大家族秘而不宣的核心传承!
竟被眼前之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彻底否定!
如果换做一刻钟之前,听到这番话,她恐怕会当场拂袖而去,心中暗骂此人疯癫狂妄,不可理喻。
甚至会觉得,之前对他的那点敬畏,都是一种耻辱。
可现在……
体内的那缕精纯锋锐如臂使指的“气息”仍在经脉中残留着清晰的轨迹。
还有那颠覆认知的“境界未至、手段已显”的状态……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佐证着,眼前之人所达到的,或许真的是一个她无法想象的高度。
他的话,不再是狂言,更可能是一种……俯瞰后的宣判。
巨大的认知冲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强烈且近乎本能的求知欲。
“前辈……”柳轻蝉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渴求,“那……真正的熔炉境,是怎样的?”
柳轻蝉此时心境……
是一种无论接下来听到多么匪夷所思、惊世骇俗亦或离经叛道的答案,她都将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