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渡劫
- 守寡后,禁欲权臣沦为裙下臣
- 牛肉吃不腻
- 2724字
- 2025-12-30 10:00:29
这哪是来看病的,分明是来渡劫的,府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两人在灵堂那一夜,怕是不简单。
府医两根手指搭在云绾腕间的素帕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愣是不敢抬手去擦。
几步开外,祁容与眼皮子半搭着。
“大少夫人这脉象……”府医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虚浮无力,心火却旺,这是受了大惊吓,引动了旧疾。”
云绾靠在迎枕上,几缕湿发黏在脸侧,她轻轻喘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蝇:“见笑了,我这心悸的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也不是娘胎里。”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虚空,“六岁那年,生母过世,继母嫌我哭声晦气,雷雨夜将我赶去了后院的牛棚,牛棚塌了一角,我就缩在泥水里……”
她没再说下去。
边上的男人眉头紧蹙,原是如此,无怪乎她身子孱弱。
屋内似有阴郁之气浮动。
府医吓得脖子一缩,赶紧磕头:“少夫人这是心病,当年惊惧入骨,如今再遇雷雨或是受了惊吓,这心悸之症便会发作,药石只能医身,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心药?”祁容与终于开了口,“怎么医?”
府医战战兢兢地回话:“雷雨天,身边离不得人,需有人气镇着,或者有能让夫人感到安心之物相伴,方能缓解。”
安心之物?
云绾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诊完了脉,云绾强撑着身子,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珠钗。
“劳烦你深夜跑这一趟。”云绾手有些抖,将珠钗递过去,“我这儿也没什么长物,这支钗……”
府医哪里敢接!
这钗要是接了,他这只手明天还在不在都两说。
“使不得使不得!”府医连连摆手,背起药箱就要往外溜,“这是府里的差事,自有公中给例银,小人告退,告退!”
说完,跟身后有鬼追似的,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云绾的手僵在半空,捏着那支珠钗,显得格外尴尬。
她苦笑一声,慢慢收回手。
“追月。”
门外候着的追月立马躬身进来:“二爷。”
“去我私库里,取俩套头面来。”
追月有些讶异,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私库里的可都是给未来二少夫人准备的聘礼!这要是给了大少奶奶……
“二爷,这……”追月刚想劝,一抬头撞上祁容与冷若冰霜的眼,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是,小的这就去。”
这天是要变了,追月心里发苦,这事儿要是让国公爷或者老夫人知道,二爷少不得一顿责罚。
屋内,几个丫鬟婆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外头院子里,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声渐渐弱了,只有雨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一名玄甲卫大步跨入。
“二爷,搜出来了。”他卫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方还沾着泥水的玉印。
春兰探头一看,脸色煞白:“这是库房里前些日子报失的那对汉白玉狮子印!”
祁容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春兰。
春兰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二爷明鉴!这东西怎么会跑到这贼人身上,奴婢实在不知啊!这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偷了老夫人的东西,还闯进栖云居……”
“你也知道这是栖云居。”
一直沉默的云绾忽然开了口,她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春兰姑娘,若是这贼人只是为了偷财,既然已经得了手,为何不趁乱逃出府去?反而带着这两方沉甸甸的玉印,硬闯我这无依无靠的寡妇房里?”
春兰咬牙切齿,“大少奶奶放心,这事儿既然牵扯到了老夫人的库房,奴婢定会回去禀明老夫人,彻查到底,绝不让大少奶奶受这不白之冤!”
云绾微微颔首,眼里透出一丝疲惫:“既如此,那便劳烦春兰姑娘了,我身子不适,就不留各位了。”
春兰行了礼,带着人匆匆离去。
屋内的人散了大半。
云绾靠回枕头上,心脏处的绞痛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刚才一番心神损耗,愈发剧烈起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心悸,怕是这老天爷给她的警告。
但她刚刚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刚才祁容与靠近的时候,竟奇迹般地缓解了。
云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这算什么?把她的命绑在他身上?
她心中暗忖,当下不能操之过急了,只能徐徐图之,把这匹狼握在手里才是。
“二公子。”云绾抬起头,“夜深了,此处不便久留,请回吧。”
祁容与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刚才还在利用他的势来压人,这会儿用完了,就开始赶人了?
“好生歇着。”
他没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大步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走到廊下阴影处,“去查。”
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
祁容与的声音冷得淬了冰,“查到杀了,不必回禀老夫人。”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祁容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眸色晦暗不明,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这种手脚,真当他是死的吗?
他转身欲走。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整个院子被照得惨白一片。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祁容与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纤细的身影已经倒在了踏板旁。
云绾眼前一片漆黑,剧痛淹没了理智,耳边的雷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贼老天,真的想要她的命啊!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落入了一个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松香。
云绾想笑,却连动一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一昏,便是整整三日。
整个国公府都被惊动了,老夫人亲自派人来过问,大夫人虽然不情愿,但也免了云绾去灵堂守夜的规矩。
听说那天,祁容与直接动用在大库里锁了几十年的千年灵参,他眼都不眨,直接让人切了两条最粗的参须给云绾吊命。
不仅如此,还连夜拿着贴子去宫里请了太医。
这三日,流水的补品往栖云居送,珍稀药材跟不要钱似的砸进去。
府里的下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说二爷这是极为敬重大哥,爱屋及乌,对这位守寡的长嫂那是没得说,仁至义尽。
兰佩坐在床边,一边给云绾喂水,一边红着眼眶念叨这些事。
云绾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她听着兰佩的絮叨,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赌对了。
只要祁容与对她有了哪怕一丝丝的照拂之心,想要抹杀她的剧情之力,就会被他身上的气运给挡回去。
不过……
云绾垂眸,看着手里精致的白瓷药碗。
敬重长嫂?
呵!
祁容与那种人,骨子里流着凉薄的血,在他眼里,她现在大概是一件还有点利用价值的玩物。
但没关系。
“兰佩,扶我起来。”云绾放下药碗。
“少夫人!您这才刚醒,太医说要静养,万万动不得啊!”兰佩急了。
“我要去灵堂。”
“什么?”兰佩惊叫出声,“大夫人都免了您的礼了,您还去做什么?您这身子骨,再去跪一宿,真的会没命的!”
云绾挣扎着下了床,双腿软得像面条,但她硬是咬着牙站住了。
“熬过去就好了。”
她看着铜镜里苍白如鬼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祁容与的怜悯。
云绾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丧服,这衣服宽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越发显得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发间只簪了一朵白绒花,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推开房门,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绾微微眯起眼睛。
院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祁容与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坠着块极品羊脂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端的一副悲天悯人的世家贵公子样。
“身子刚好,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