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嫂嫂以为如何

兰佩那个实心眼的丫头,被祁容与三言两语就支使出去了,偌大的内室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祁容与身上那股子清冽的松香气,混着外头带进来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往云绾鼻子里钻。

她此刻实在是太过狼狈,身上统共就挂着件小衣,外头罩着件素白纱衣,哪里遮得住什么?

云绾下意识拢紧了领口,人往床榻里侧缩了缩。

“二……二弟。”

她声音都在打颤,“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二弟避嫌,先出去。”

祁容与听了,凤眸只微微一挑,嘴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不退反进,竟是直接在床榻边沿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锦被下陷,云绾只觉得那股迫人的松香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嫂嫂这般慌张做什么?”

他声音温润,像是上好的玉石相击,“我不过是有些话,想私下里问问嫂嫂。”

云绾指尖抠着身下的床单,强撑着一口气:“二弟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成么?现下这般,实在是不合规矩。”

“规矩?”

祁容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嫂嫂那晚独自一人去灵堂守夜的时候,可曾想过规矩?”

糟了。

她就知道,这男人精明得很,那晚的事情,他定然是起了疑心。

她重生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正存了心思要勾引他。

这事儿若是承认了,依照祁容与的性子,她怕是当场就要被掐死。

云绾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二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哽咽着,身子在被褥里轻轻发抖,“那晚我是去给夫君守灵,我是心里头难受……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又试图去拉扯旁边的衣裳遮挡自己,“二弟若是这般误会我,我不如死了算了!现下这般衣衫不整的,若是被人瞧了去,我还怎么做人?”

哪知祁容与根本不吃这一套。

“嫂嫂放心,这院子里的人都被支开了,不会有人看到,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云绾身子一僵。

路被堵死了。

祁容与盯着云绾,缓缓道:“嫂嫂是个聪明人,我身子虽弱,却也不是个傻子,嫂嫂若是不说实话,我这心里头总是悬着,这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哪天再把嫂嫂送去同大哥团聚,那就不好了。”

云绾心脏狂跳,她知道,这男人是真干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痴痴地看着祁容与。

“是……是拂柳。”

她颤着声音,“那天拂柳同我说,二弟在灵堂,若是能去送碗参汤,也是长嫂的一份心意。”

云绾哭得更凶了,“二弟,我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怕极了……”

祁容与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许久。

云绾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用那双泪眼莹莹的眸子望着他。

良久,他伸出手,拭去了云绾眼角的泪珠。

“原来是这样。”

他轻叹一声,“嫂嫂真乖,肯说实话就好,我会处理,只是嫂嫂,往后莫要再随意听信旁人的话了。这府里头,人心隔肚皮,不是谁都像我这般,肯听嫂嫂解释的。”

云绾心里头松了一大口气,面上却还要装作惊骇欲绝的模样:“处理?二叔要怎么处理?拂柳她……”

“嘘。”

祁容与竖起一根手指,止住了她的话头,“这些事,嫂嫂不必操心,嫂嫂只需记住一点。”

他身子再次压低,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晚在灵堂,什么都没发生,嫂嫂只是去守灵,我也只是去祭拜大哥,那是一场梦,醒了,就该忘得干干净净。”

她懂了。

如今祁国公府看着显赫,实则内囊早就耗尽了,全靠着祖产在死撑,老太太和家里头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祁容与这次的科考上。

大胤律法严苛,若是传出他与守寡的长嫂有什么首尾,是要被革除功名,永不录用的。

这对祁容与,对整个祁国公府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想忘?

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不仅不能忘,还得让这男人刻骨铭心地记着。

借着他的气运,她才能改写自己这炮灰的命数,这才是她如今唯一的活路。

心里头这么想,面上却是一副乖顺到了极点的模样。

“云绾谨记二公子教诲。”

她低下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柔柔弱弱的,“那晚确实什么都没发生,日后,我只会是二公子的大嫂,定会安守本分,替夫君守好这个家。”

“二叔既然问完了,还请回吧!这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是让人难堪!”

话音未落,她竟是直接掀开被子,避嫌似的从床榻的另一侧起了身,慌乱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这一动,却是要了命。

单薄的白纱衣在逆光之下,几乎成了透明的。

祁容与正欲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整个人却是猛地一顿。

即使是他这般心志坚定之人,脑海里也不由浮现出那晚在灵堂,掌心触碰到的一片滑腻温热。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这女人……

当真是个尤物。

还是个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倔强得要命的尤物。

有趣。

当真是有趣。

祁容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子不该有的波动,眸色重新恢复了清冷。

“嫂嫂记得就好。”

他声音淡淡的,“嫂嫂若是安分守己,祁家自保你衣食无忧,可若是嫂嫂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云绾赤着的双足,“那我不介意,再为祁家办一场丧事。”

云绾身子一抖,头垂得更低了:“云绾……不敢。”

心里头却是冷笑连连。

呵,希望等到日后,你被我缠得脱不开身的时候,还能说出这般硬气的话来。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兰佩的声音大老远就传了进来,“您瞧奴婢端回什么来了!这可是厨房里刚炖好的金丝燕窝,热乎着呢!”

随着话音落下,兰佩端着个红漆托盘,兴冲冲地跨进了门槛。

这一进来,她就愣住了。

这是怎么个光景?

兰佩虽然没心没肺,但这会儿也觉出点不对劲来,缩了缩脖子,小声唤道:“二……二公子还没走啊。”

祁容与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过身,面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假象:“兰佩回来了?正好,伺候你家主子把这燕窝用了吧。”

兰佩一听这话,顿时把刚才那点不对劲抛到了九霄云外,嘴皮子利索地说道:“大少奶奶,您可不知道,这金丝燕窝可是二公子特意吩咐小厨房给您留的!三夫人房里的杜鹃去讨,连个燕窝渣子都没讨着,气得脸都绿了,在那院子里骂骂咧咧了好半天呢!”

她一边盛燕窝,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咱们府里头,也就二公子最惦记大少奶奶了,咱们可得好好报答二公子才是!”

云绾:“……”

她这儿刚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跟祁容与划清了界限,这死丫头倒好,几句话就把她又给推进了坑里。

报答?

拿什么报答?

云绾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偏偏又发作不得。

祁容与看着她那副窘迫模样,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云绾:“兰佩这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悠悠道:“至于报答倒是不必,只要嫂嫂日后莫要再像方才那般,急着赶我走就好。”

云绾:“!!!”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掌心掐得生疼,脸上却还得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偏兰佩还在那儿添油加醋:“哎呀大少奶奶,这听竹院原就是二公子的,如今您住了主卧,二公子反倒要去挤那偏院,连温泉都用不上。”

云绾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贴心丫环,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收她的冤家!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道:“兰佩说得是,二弟身子金贵,我这就收拾东西,搬去偏房。”

谁知祁容与听了,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搬来搬去的,太过折腾,嫂嫂身子也弱,受不得累。”

祁容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嫂嫂这般有心,想要报答我,那我倒是有个法子。”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潭:“这听竹院与栖云居,本就只隔了一道墙,我想着,不如明日便叫工匠来,将这道墙给推了,嫂嫂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