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骑虎难下

屋内没点灯,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只余下几缕惨淡的银灰透过窗棱,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云绾蜷缩在拔步床的角落里,锦被早被踢到了床尾,身上单薄的素白寝衣被汗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那一抹起伏惊人的弧度。

她难耐地皱起眉,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得那一抹嫣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修长的双腿难受地交叠、曲起,足尖绷得笔直,在凌乱的褥子上蹭出一道道暧昧的痕迹。

祁容与手里捏着一只深褐色的瓷瓶,屋内光线昏暗,但他夜视极佳,一眼便看到了床上活色生香的一幕。

“祁二公子……”

祁容与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底,瞬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这女人,到底是真的中了招,还是在做戏?

祁容与眼底的寒意瞬间压过了那一丝被撩拨起的躁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绾,眸光冷冽。

“热……好难受……”云绾呢喃着,身子朝着祁容与的方向蹭了蹭。

祁容与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掐断这个女人的脖子,只要她死了,不管她背后是谁,有什么阴谋,都将烟消云散。

此时,云绾抬起手,攀住了祁容与的手腕。

“凉……”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颊在他冰凉的掌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二公子,救救卿卿。”云绾哭得梨花带雨,“救救卿卿吧,求你了。”

祁容与只觉得指尖下的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皮肉传到他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原本清冷的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祁容与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欲色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迅速点了云绾的睡穴。

云绾身子一软,瘫倒在枕头上,彻底没了动静。

祁容与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捏开她的下颌,毫不温柔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重新关上。

云绾紧闭的眸子倏然睁开。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迷离与情动?

“呵。”

她轻笑一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傍晚时分她早就偷偷解了毒,刚才那一出,不过是为了试探祁容与的底线罢了。

她抬起手,指尖似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松木香气。

她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扯过旁边的丝帕,用力地擦拭着手指。

云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手将那块丝帕扔到了床底,“刚才不也失了神?若真是个圣人,就该直接把我扔进冷水里,而不是让我在他手里蹭了那么久。”

他今晚没杀她,日后想推开她,可就难了。

身上的黏腻感让她很不舒服,云绾翻身下床,赤着脚往温泉那处行去。

云绾靠在池壁上,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水面。

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给我砸开!动作快点!”院门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杂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大少夫人的院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硬闯!”兰佩守在门口不肯退让。

“滚开!你也配拦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紧接着是兰佩的痛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绾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帮人,来得倒是快。

“搜!给我仔细地搜!”

老夫人身边的四大丫环之一的春兰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三夫人丢了库房钥匙,有人瞧见是往这西院来了,今儿个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那贼人给我揪出来!”

云绾冷笑一声,从水中哗啦一声站起。

这种烂大街的借口,也就她们想得出来。

云绾随手扯过架子上的白纱,随意地裹在身上,赤着足,一步步走出了暖阁。

正屋的门已经被春兰带人强行撞开了。

屋内一片狼藉。

兰佩捂着肿起半高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春兰穿着一身体面的对襟绸褂,双手抱胸站在中央。

“都在找什么呢?这么热闹。”一道慵懒却透着几分凉意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屋内众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地回过头。

云绾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春兰愣了一下。

在她印象里,这位出身农门的少夫人,平日里唯唯诺诺,原本以为今晚这一吓,她早就该躲在被子里哭爹喊娘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哟,少夫人醒了?”

春兰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她敷衍地福了福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府里库房失窃,三夫人急得不行,特意让奴婢带人来搜一搜,若是惊扰了少夫人,还请多多担待。”

说是担待,那语气里可没有半点歉意。

云绾没理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停在刚才推搡兰佩的婆子身上。

“刚才谁动的手?”她问。

那婆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春兰皱眉,上前一步挡住云绾的视线:“少夫人,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这贼人要是跑了,奴婢回去可没法交差,来人,继续搜!都给我翻仔细了!”

“我看谁敢动。”云绾红唇轻启。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也不遮掩身上的春光,反而大大方方往屋里走了一步,娇媚雍容的气度,硬生生把春兰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件摆设,那可都是有数的。”

云绾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正要伸手去翻多宝格的婆子,“你们有几条命,敢动祁二公子的东西?”

满屋子的下人一个个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怎么也不敢再往前送半分。

春兰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撑着说道:“少夫人说笑了,咱们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全。二公子明察秋毫,若是知道咱们是抓贼,定然不会怪罪。”

“是吗?”

云绾轻笑一声,走到兰佩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脸,眼神里满是疼惜,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春兰心惊胆战。

“兰佩,别哭了,去,现在就去前院,把二公子请过来。”

“是。”兰佩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跑出去了。

云绾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春兰,“既然春兰姑娘是为了府里安全,那正好,让二公子亲自来做个见证,若是真搜出了贼人,我云绾任凭处置,若是搜不出……”

“那砸坏了二公子的东西,这笔账,咱们就当着二公子的面,好好算算喽。”媚骨香的后遗症还未过去,云绾按了按眉心,说出的话也软绵绵的,可春兰却慌了神。

她没想到这个买来的农户女,怎么这么硬气,而且开口闭口就是拿二公子压人。

若是真把二公子请来了,不管能不能搜出东西,她春兰肯定是没好果子吃。深夜惊扰主子,还在灵堂未撤的时候闹事,这罪名够她喝一壶的。

可是,如果不搜,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三夫人那边他收了银子的,该怎么交代?

那些婆子们一听这话,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拿不住了,一个个求救似的看向春兰。

春兰此时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