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鱼儿上钩

“你闭嘴!”苏如烟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克夫的小蹄子,竟敢道长辈的不是!”

云绾看着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伸出手,掌心向上,“既是错了,就得改,三婶,为了您的名声,也为了国公府的颜面,请卸下来吧。”

“什么?”苏如烟瞪大眼。

“发钗、镯子、耳坠、戒指。”云绾每说一样,目光就在苏如烟身上点一处,“全部卸下来。只留素白银钗即可。”

“你别太过分……”苏如烟咬牙切齿。

“兰佩,去请大夫人来评评理。”云绾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侧头淡淡吩咐。

“慢着!”苏如烟呵止,大夫人最是刻板严厉,若是被她看到自己这身打扮,不死也要脱层皮。

苏如烟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开始褪身上的物什。

她将一捧珠翠狠狠塞进王嬷嬷怀里,眼中满是怨毒:“行了吧?现在你满意了?”

“还不够。”

说着,她也不等苏如烟答应,直接走到王嬷嬷面前。

三两下将她的粗布孝服扒了下来,双手托举,恭恭敬敬地递到苏如烟面前,“三婶,请更衣。”

“云绾……你好得很!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嫂,我要告诉她你目无尊长”苏如烟歇斯底里地吼道,转身就要走。

“三婶若是去了,不妨顺便问问大夫人,关于三叔在外头的事。”

云绾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定住了苏如烟的脚步。

苏如烟猛地回头,眼神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祁家三爷是个出了名的痴情种,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云绾理了理袖口,她看着苏如烟,眼神中透着一丝悲悯,“三婶真以为,三叔是这世间难得的痴情郎?其实三叔才是咱们祁家最会调教女人的高手,三婶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如烟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你个贱人,敢编排长辈的房中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冲上来就要动手。

云绾却不避不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八角巷,二号胡同二房。”

苏如烟的手僵在半空。

云绾看着她的眼睛,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三婶平日里最疼爱的儿子,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苏如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游廊。

游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兰佩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家少夫人,眼里全是崇拜。

“少夫人……”兰佩吞了吞口水,“您刚才说的八角巷……是真的吗?”

云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你猜?”

“走了。”云绾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打了个寒颤,“冷死了,回去泡个澡才是正经。”

两人相携离去。

“嘶——”追月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这新少夫人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是个硬茬子,刚才那一手,连三夫人都被唬住了,二爷,您看……”

祁容与一身墨色锦袍,立在阴影中,狭长的凤眸里,看不出喜怒。

“是不是唬人,查查便知。”

全京城都信祁三爷痴情,追月也不例外。

“是。”但追月不敢多嘴,领命而去。

云绾一踏进院门,仿佛换了个天地。

院子四周种满了各色芍药,虽未到盛花期,但绿意葱茏,圆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幽深,透着一股子清雅别致的富贵气。

“少夫人,这院子真漂亮!”兰佩一进来,眼睛都直了,“奴婢听府里的老人说,这地方以前除了二爷,从不允外人进来,二爷对您真好,竟然把这么好的院子拨给您住。”

云绾闻言,脚步微顿。

这院子确实是他给的,但绝不是因为什么好。

只是这院子……确实奢华得有些过分。

走进内室,里面陈设更是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满了古玩奇珍,随便拿一件出去都价值连城。

最妙的是,在内室重重纱幔之后,竟然隐藏着一池天然的温泉。

“哇!”兰佩惊叹出声,上前撩开那层层叠叠的鲛纱,水面上冒着袅袅白雾。

“少夫人,快,您刚才受了凉,赶紧驱驱寒。”兰佩手脚麻利地开始伺候云绾宽衣。

云绾也不推辞,她是真的冷到了骨子里。

随着素白的孝服一层层褪去,一身被包裹在宽大衣袍下的绝美身姿终于展露在空气中。

每一处都透着勾魂摄魄的弧度。

“少夫人……您真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兰佩捧着衣服,喃喃自语,“这身段,若是……”她想说若是大少爷还活着该多好,但想到那是死人,又赶紧闭了嘴。

云绾只当没听见,赤着足踩在温热的玉石台阶上,一步步走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云绾舒服地谓叹一声,靠在池壁上,任由黑如鸦羽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妖冶。

“阆苑有书多附鹤,女床无树不栖鸾”云绾掬起一捧水,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难怪这世上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攀附豪门,这等神仙日子,谁不想过?”

兰佩去外间拿衣物了。

内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流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吱呀一声轻响。

云绾闭着眼,当是兰佩回来了,懒洋洋地没动。

祁容与习惯了每日这个时辰来此沐浴。

今日事务繁杂,他又被体内的毒素折磨得头痛欲裂,下意识地就走到了这里,完全忘记了这院子如今已经易主。

他推门而入,绕过屏风。

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幔,他看到一女子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如书中勾人魂魄的女妖。

体内的毒似有复起之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猩红。

哐当一声,桌边的茶盏眼看就要坠地,祁容与眼疾手快接住,却还是造成了一些声响。

云绾正在洗头发,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慵懒和娇憨,“兰佩,你怎么笨手笨脚的?我要的锦帕和皂角呢?”

她抱怨道:“这池子好是好,就是泡久了有点晕,快点呀,我要洗头。”

那声音软绵绵的,钻进祁容与的耳朵里,像是一只小手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锦帕和一盒胰子。

一步,两步。

他撩开了第一层纱幔。

云绾正伏在池边,闭着眼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皂角递到了她的肩膀上方,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到了云绾温热湿滑的肩头。

云绾的红唇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鱼儿,还没等她放饵,自己就撞上来了。

她并未回头,声音比刚才更加娇软:“怎么才来呀……好累,我手酸抬不起来了,你帮我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