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茬的来了

沈氏也愣住了,皱眉道:“容与,这……怕是不妥吧?那是你的院子,绾绾毕竟是女眷……”

“大嫂是为了大哥才变成这样。”祁容与打断了她,“况且府中除了我那,哪里还有活水温泉?若是落下病根,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祁家薄待了烈妇?”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沈氏顿时没话说了。

她此刻心神大乱,满脑子都是儿子落水受寒的事,哪里还有精力去细想这其中的不妥之处。既然儿子都不介意,她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罢了,依你便是。”沈氏挥了挥手,满脸疲惫,“来人,把大少奶奶抬去栖云居,好生伺候着。”

说着,她指了指站在角落的一个粗使丫头:“那个谁……兰佩是吧?以后你就提为三等丫鬟,专门伺候大少奶奶,若是伺候不好,唯你是问!”

兰佩闻言,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她原本只是个洗衣房的粗使丫头,平日里没少受欺负,如今一步登天成了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虽然这大少奶奶看着命苦,但好歹是个正经主子,总比在洗衣房强。

祁容与没再多说,迈步就要上前去抱地上的云绾。

云绾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到祁容与要抱她去栖云居,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绝对没安好心!

刚才在水里是被迫无奈,若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抱回院子,那她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祁容与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时,云绾猛地咳嗽起来。

祁容与的手停在半空。

云绾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氏身上。

“夫……夫人……”她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沈氏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儿媳妇是在怪她刚才只顾着儿子,没管她死活?

祁容与站在一旁,眸色沉了沉。

这就开始划清界限了?这女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也更无情。

“大嫂既然醒了,我抱你去栖云居疗伤。”祁容与再次伸出手。

云绾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不……不用劳烦二弟。”她扶着兰佩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妾身自己能走,男女授受不亲,二弟虽是好意,但……妾身不能坏了规矩,给亡夫抹黑。”

祁容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既大嫂如此坚持,那便随你。”祁容与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云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大半个重量都压在了兰佩身上。

“大少奶奶,您慢点。”兰佩是个机灵的,连忙扶稳了她,“奴婢扶着您。”

云绾微微点头,借着兰佩的力道,一步一步跟在祁容与身后。

从灵堂到栖云居,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

此时夜色已深,游廊上挂着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显得格外凄清。

云绾浑身湿透,被冷风一吹,牙齿忍不住打颤。

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湿衣,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走得极快,风风火火的,差点就和云绾撞个满怀。

云绾虽然身体虚弱,但反应却是极快。

她脚下一错,身形一侧,堪堪避开了那人的冲撞。

那女子没料到云绾能躲开,自己反倒收势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头上的金步摇晃得叮当乱响。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敢挡本夫人的路!”

云绾定睛一看,心头顿时冷笑一声。

冤家路窄。

来人正是府里的三夫人,苏如烟。

苏如烟一身碧绿的锦衣,手指上戴着两枚硕大的红翡戒指。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少夫人啊。”苏如烟站稳脚跟,理了理鬓角,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落汤鸡似的云绾,“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爬出来的水鬼呢!”

她身后跟着的一群婆子丫鬟发出一阵哄笑。

兰佩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开口道:“三夫人慎言!大少奶奶是为了大少爷才……”

“啪!”

话没说完,苏如烟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兰佩脸上。

兰佩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贱婢插嘴的份!”苏如烟柳眉倒竖,指着兰佩骂道,“给我掌嘴!这种没规矩的下人,就是欠教训!”

她身后的一个粗使婆子立刻撸起袖子,狞笑着朝兰佩逼近。

不远处的暗影里,祁容与负手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已经走远了,听到动静又折了回来。

身后的追月有些不忿,手按在刀柄上,低声道:“主子,三夫人太过分了,属下这就去……”

“慢着。”祁容与抬手制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等等。”

他倒要看看,这只看起来柔弱的小白兔,到底藏着多锋利的爪子。

刚才那一抓一甩的手法,干脆利落,绝不是巧合。

云绾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苏如烟打的不仅是兰佩的脸,更是她云绾的脸,若是今日忍了,往后在这府里,怕是谁都能上来踩她一脚。

在那婆子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云绾动了。

她看似柔弱无骨的手突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婆子的手腕。

那婆子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剧痛钻心,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挣扎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

这大少奶奶看起来弱不禁风,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云绾并未多做纠缠,手腕一抖,借力打力,将那婆子甩得踉跄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她身子一软,顺势倒在兰佩怀里,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三婶……”云绾喘着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这丫头虽不懂事,却是母亲刚刚指给我的贴身丫鬟,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三婶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是不是太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苏如烟被云绾这一通抢白,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她看着周围下人们那怪异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若是就这么算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苏如烟气急败坏,恶狠狠地盯着云绾,“我是不能掌你的嘴,但这贱婢冲撞了主子是事实!你既是她的主子,教导无方,那就要代她受过!”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既是大少奶奶身份尊贵,我也不好动手。那就请大少奶奶自己动手,掌这贱婢二十下,算是给你三婶赔个不是。”

苏如烟没想到这一向懦弱的云绾竟敢还手,还敢拿大夫人来压她,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好啊,你个丧门星,刚进门就敢顶撞长辈?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长辈?”云绾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今我夫君尸骨未寒,全府上下皆在守孝,三婶身为长辈,却身着碧绿锦衣,手戴红翡戒指,满身珠光宝气,招摇过市。”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这就是三婶口中的规矩?这般身着艳服,不仅是对亡者不敬,更是扰了亡人英灵!若是传出去,外人还道我们祁家没有礼法,这不守规矩四个字,恐怕三婶比我更担得起!”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云绾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虽身形狼狈,但那一身气度,竟让人不敢逼视,“还请三婶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