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比沈芷音想象的要大。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禁军,气氛肃杀。
沈清河上前出示令牌:“皇后娘娘奉旨安抚女眷,开门。”
守门的将领查验过令牌,挥手放行。
沈芷音下了马车,帷帽遮面,由翠果扶着,一步步走进王府。
府内一片狼藉。
抄家后的混乱随处可见:
打翻的花盆,撕碎的字画,散落的瓷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破败的气息。
女眷们被集中在前院,个个面如死灰,见到沈芷音,有的哭,有的求,有的木然。
沈芷音心里不是滋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后的威仪。
“陛下仁厚,不会牵连无辜。你们且安心待着,待案情查清,自会处置。”
她让翠果分发带来的食物和药品,自己则对沈清河使了个眼色。
沈清河会意,上前一步。
“娘娘,府中杂乱,您还是到后院歇息吧。”
“也好。”
沈芷音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院。
一离开众人视线,沈清河立刻压低声音:
“娘娘,据探子回报,福王书房和卧室最有可疑。书房已经搜过,没什么发现。卧室还没仔细搜。”
“带路。”沈芷音说。
福王的卧室在主院,家具摆设奢华,但此刻空无一人。
沈芷音环顾四周:“从哪里开始?”
“先找密室。”
沈清河说:“这种府邸,多半有暗室。”
两人分头搜查。
沈芷音凭借在现代看侦探剧的经验,重点检查墙壁、地板、书架。
这些地方最容易藏机关。
她敲敲这里,按按那里,动作专业得让沈清河侧目。
“娘娘……您好像很熟练?”
他忍不住问。
“话本里看的。”
沈芷音面不改色。
沈清河:“……”
哪个话本教人搜密室?
找了约莫一刻钟,沈芷音忽然停在一个巨大的紫檀木衣柜前。
这衣柜……位置有点奇怪。
不靠墙,不靠窗,孤零零摆在卧室中央。
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有蹊跷。”
她示意沈清河过来。
“帮我一起推。”
两人合力,衣柜还是不动。
沈芷音眯起眼。
“不是推的。”
她蹲下身,检查衣柜底部,果然发现四个角落有滑轨。
“是滑动的。”
她站起身,试着左右移动。
“咔嚓。”
衣柜向左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找到了!”
沈清河眼睛一亮。
暗门上挂着铜锁,已经生锈。
沈芷音握住锁,用力一拧——
“咔哒。”
锁断了。
沈清河:“……”
娘娘,您这手劲……
沈芷音面不改色:“锁锈了,不结实。”
她推开暗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只有一张桌子,几个箱子。
桌上摆着一些信件,箱子里则是金银珠宝。
沈清河立刻开始检查信件。
沈芷音则打开箱子,里面除了珠宝,还有几本账册。
她翻开账册,脸色渐渐凝重。
这上面记录的不是普通账目,而是……军械交易。
时间、数量、价格、交易对象……
最后几页,赫然写着北狄的印记。
“沈副统领,”她声音发沉,“你看这个。”
沈清河接过账册,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是……军械走私的账本!”
他快速翻看。
“时间跨度三年,涉及金额巨大……难怪福王有底气谋反!”
沈芷音又拿起桌上的信件,大多是福王与朝中官员的往来密信,其中几封提到了一个代号“影”的人。
“这个‘影’……”
她皱眉:“是谁?”
沈清河摇头:“不知道,但能跟福王用密信联系,地位一定不低。”
两人把密室里所有东西都打包,准备带走。
正要离开,沈清河忽然说。
“等等,这里好像……还有东西。”
他敲了敲密室的一面墙,声音空洞。
“夹层!”沈芷音立刻过去。
两人仔细寻找,在墙缝处发现一个极小的凸起。
沈芷音按下去。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更小的空间。
里面只有一个铁盒。
沈清河小心地取出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令牌,黑底金字,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还有一封信,封皮上写着:“影亲启。”
沈芷音和沈清河对视一眼。
“这个‘影’……”
沈清河声音发紧。
“可能就在宫里。”
沈芷音心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萧绝身边……有内奸。
“先回去。”
她把东西收好。
“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陛下。”
两人离开密室,把衣柜恢复原状,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
回到前院,安抚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沈芷音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翠果离开。
马车驶回皇宫。
一路上,沈芷音心情沉重。
那个“影”,到底是谁?
能接触到萧绝,能传递消息,能在宫中行动自如……
会是小禄子吗?
不,他是萧绝心腹。
沈清河?
更不可能。
那还有谁?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张面孔,越想越心惊。
回到凤仪宫,沈芷音立刻让翠果去请萧绝。
半个时辰后,萧绝来了。
他屏退左右,关上门。
“怎么样?”
沈芷音把账册、密信、令牌全部拿出来。
“都在这里。”
萧绝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冷。
看到那枚“影”字令牌时,他瞳孔一缩。
“这是……”
“陛下知道这是什么?”沈芷音问。
萧绝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年前,朕组建‘潜鳞’时,曾设计过一批密令令牌。这种黑底金字的,是最高级别,只有三个人有。”
他抬头,眼中寒光凛冽。
“朕,沈清河,还有……前任暗卫副统领,陆离。”
沈芷音心头一跳:“陆离现在在哪?”
“死了。”
萧绝声音冰冷。
“两年前,执行任务时殉职。尸骨无存。”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陆离……可能没死。
而且,他就是“影”。
“陛下,”沈芷音轻声问,“这个陆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绝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
“他是朕的师兄。师父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朕。朕信任他,如同信任沈清河。”
他握紧拳头。
“如果真是他……那朕这双眼睛,真是瞎了。”
沈芷音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一疼。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滋味,她懂。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上。
“陛下,现在发现,还不晚。”
萧绝看着她,眼神复杂。
“谢谢你,沈芷音。”
他反握住她的手。
“如果不是你,朕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他的手很凉,沈芷音下意识握紧,想给他一点温暖。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查。”萧绝眼中闪过杀意。
“如果陆离真的没死,那他现在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朕要把他揪出来。”
他站起身:“这些东西,朕先带走。你这几天小心些,如果陆离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些,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会的。”沈芷音点头。
萧绝走到门口,又回头。
“今晚可能有暴雨,关好门窗。”
沈芷音一愣。
“陛下怎么知道?”
“天象。”
萧绝指了指窗外。
“乌云压顶,风里有水汽。”
他离开后,沈芷音走到窗边,果然看见天色暗沉,风越来越大。
真的要下雨了。
她关好窗户,心里却不安。
那个陆离……会藏在哪?
深夜,暴雨果然来了。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沈芷音被雷声吵醒,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训练。
做了几组深蹲,她走到窗边,想看看雨势。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像是瓦片滑动的声音。
有人!
她瞬间警觉,闪身躲到暗处。
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落在院中。
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朝寝殿方向摸来。
沈芷音屏住呼吸,握紧拳头。
是陆离?
还是福王余党?
黑衣人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窗户——沈芷音睡前已经闩上了。
他取出一把薄刃,插入窗缝,正要撬开——
“砰!”
沈芷音一脚踹开窗户,直接撞了出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
两人在暴雨中对峙。
雨水瞬间湿透衣衫。
“你是谁?”沈芷音冷声问。
黑衣人不答,直接出手,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沈芷音侧身躲过,反手一拳。
两人在雨中交手,快如闪电。
沈芷音越打越心惊。
这人武功极高,招式诡谲,和沈清河的路数有几分相似,但更阴毒。
果然是暗卫出身。
她不敢大意,全力应对。
暴雨中视线受阻,但反而让她更能专注听觉和直觉。
几十招后,沈芷音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脚踢在他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借力后退,转身就逃。
“别跑!”沈芷音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中疾奔。
追到一处回廊,黑衣人忽然停下,回头冷笑:“皇后娘娘,好身手。”
声音沙哑,明显经过伪装。
“你到底是谁?”沈芷音步步逼近。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缓缓道。
“重要的是,你不该多管闲事。”
他忽然抬手,袖中射出数道寒光!
暗器!
沈芷音急退,但还是有一枚擦过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有毒!
她立刻封住穴道,防止毒素扩散。
黑衣人趁机又要逃,沈芷音咬牙追上去。
两人再次交手,这次沈芷音不再留情。
她抓住黑衣人手臂,一个过肩摔——
“咔嚓。”
手臂脱臼的声音。
黑衣人惨叫,但依旧顽强,用另一只手射出烟雾弹。
白烟弥漫。
等烟雾散去,人已经不见了。
沈芷音想去追,但手臂的伤开始发麻,毒素在扩散。
她咬牙,撕下一截衣袖,紧紧扎住伤口上方。
得先解毒。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回廊,头顶忽然传来异响——
年久失修的廊柱,在暴雨侵蚀下,开始倾斜!
“不好!”
沈芷音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撑住即将倒塌的巨木!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手臂的伤口在用力下崩裂,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但她撑住了。
千斤重的廊柱,被她一只手,稳稳托住。
脚步声传来。
沈芷音回头,看见萧绝站在雨幕中,身后跟着沈清河和一队侍卫。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
还有……心疼。
沈芷音想笑,但没力气:“陛下……来得正好……”
萧绝冲过来:“你受伤了!”
他看着她手臂的伤,又看看她撑着的廊柱,声音都在抖:“你……你撑了多久?”
“没多久……”沈芷音说。
“就是……有点重……”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萧绝一把接住她。
“传太医!”
他厉声道。
“快!”
沈芷音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陛下……”
她虚弱地说。
“那个人……可能是陆离……”
“别说话。”
萧绝抱起她,快步走向寝殿。
“先治伤。”
沈芷音想说自己能走,但实在没力气了。
毒素加上脱力,让她意识开始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是萧绝焦急的脸。
还有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
值了。
她想。
然后,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