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音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
她动了动，手臂传来刺痛。
“别动。”
萧绝的声音响起。
沈芷音转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陛下……”
她声音沙哑。
“您一直在这儿？”
“嗯。”
萧绝端起桌上的药碗。
“先把药喝了。”
他扶她坐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芷音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闷了。
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
萧绝递给她一颗蜜饯。
“陈太医说，你中的毒很刁钻，还好处理及时，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沈芷音听出了后怕。
“我没事。”
她笑了笑。
“就是有点累。”
萧绝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沈芷音。”
“嗯？”
“以后不许再这样。”
他声音低沉。
“不许再一个人冒险，不许再受伤。”
沈芷音一愣。
“可是……”
“没有可是。”
萧绝打断她的话。
“你是朕的皇后，朕……不允许你有事。”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可怕。
沈芷音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小声说。
“知道了。”
殿内安静下来。
阳光暖暖的，气氛有点微妙。
良久，萧绝开口。
“那个人……确实是陆离。”
沈芷音抬头。
“确定了？”
“嗯。”
萧绝点头。
“沈清河检查过现场，找到了他掉落的暗器，是陆离独有的‘影刃’。还有交手时你扯下的布料，材质也是暗卫特供。”
他握紧拳头。
“朕没想到，他真的还活着。而且……成了福王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
沈芷音问。
萧绝眼神冰冷。
“跑了。”
“但他受了伤，跑不远。朕已经封锁京城，他插翅难飞。”
沈芷音想了想。
“陛下，陆离既然潜伏这么久，肯定有藏身之处。而且……宫中可能还有他的内应。”
“朕知道。”
“所以朕没声张，暗中调查。等找到他，一并清算。”
他看着沈芷音。
“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哪里都别去。凤仪宫的守卫已经加了三倍，陆离不敢再来。”
沈芷音点头。
“那陛下也要小心。”
“朕没事。”
萧绝顿了顿，忽然问。
“昨晚……你怎么撑住那根廊柱的？”
沈芷音：“……”
该来的总会来。
她硬着头皮解释。
“就……求生本能吧。人在危急关头，潜力是无限的。”
萧绝看着她，眼中带着探究。
“那潜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沈芷音干笑。
“可能是……天赋异禀？”
萧绝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皇后这‘天赋’，确实异于常人。”
他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朕晚些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沈芷音。”
“嗯？”
“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
说完，推门离开。
沈芷音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她还活着……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心动呢？
她捂住脸。
完了，彻底完了。
她真的栽了。
栽在一个明明知道她有问题，却还护着她的皇帝手里。
这什么狗血剧情！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再次异常。温馨提示：感情用事不利于任务执行。】
沈芷音：“……你能不能闭嘴？”
【系统：系统职责是提醒宿主保持理智。】
沈芷音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是系统你有理。
她躺回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手臂的伤还在疼，但心里却暖暖的。
萧绝守了她一夜。
他喂她喝药。
他说“不许你再受伤”。
他说“谢谢你还活着”。
沈芷音捂住发烫的脸。
冷静！冷静！
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陆离还没抓到，内奸还没揪出来，朝堂还没肃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对，先完成任务。
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她闭上眼睛，开始复盘昨晚的交手。
陆离的武功路数，暗器手法，逃跑路线……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翠果端着药进来。
“娘娘，该喝药了。”
沈芷音坐起来，一边喝药一边问。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
翠果摇头。
“就是陛下下令，说昨夜暴雨损毁宫室，要修缮，所以加派了守卫。”
沈芷音点头。
萧绝这是用修缮的名义，加强宫中警戒。
“还有……”
翠果压低声音。
“奴婢听说，林贵妃那边……好像不太安分。”
“她又怎么了？”
“具体不清楚，但她的宫女这两天总往宫外跑，说是采买，但去的次数太频繁了。”
翠果继续说。
“沈副统领已经派人盯着了。”
沈芷音皱眉。
林月柔……难道她也和陆离有联系？
不应该啊，她一个深宫妃嫔，怎么会和暗卫叛徒扯上关系？
但小心为上。
“继续盯着。”
沈芷音说。
“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喝完药，沈芷音觉得精神好了些，下床活动。
手臂的伤已经包扎好，动作时还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
她走到窗边，看见院中多了不少侍卫，个个精悍，眼神锐利。
萧绝这是把“潜鳞”的人都调来了。
她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正想着，窗外传来三声轻叩。
沈清河来了。
“娘娘。”
他隔着窗户开口。
“主子让属下来问，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
沈芷音打开窗户。
“陆离那边有消息吗？”
沈清河摇头。
“还没有。京城已经搜了三遍，没找到人。他可能……已经出城了。”
“不可能。”
沈芷音斩钉截铁。
“他受了伤，又中了毒，跑不远。一定还在城里，或者……宫里。”
沈清河一愣。
“宫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离在宫中多年，对这里了如指掌。如果他真想藏，我们很难找到。”
沈清河脸色凝重。
“那怎么办？”
沈芷音想了想。
“你查查，宫中有什么地方，是常年无人去的？或者……有密道？”
“密道……”
沈清河沉思。
“宫中确实有几条密道，但都在陛下掌控中。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冷宫！冷宫下面有一条废弃的密道，是前朝留下的，已经几十年没人用了！”
沈芷音眼睛一亮。
“去看看！”
“可是娘娘您的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
沈芷音说着，已经翻窗出来。
“带路。”
沈清河：“……”
娘娘，您这翻窗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两人避开侍卫，悄悄朝冷宫方向摸去。
冷宫在皇宫最西边，偏僻荒凉，常年无人。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殿宇破败，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密道入口在哪？”
沈芷音问。
“应该在主殿。”
沈清河带路。
主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桌烂椅。
沈清河走到墙角，推开一个破旧的柜子，露出后面一个石板。
他用力推开石板，下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
“就是这里。”他点燃火折子。
“娘娘，您在门口等着，属下进去看看。”
“一起。两个人有个照应。”
沈清河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密道。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浑浊，满是尘土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密室。
密室里有简单的桌椅，还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陆离。
他脸色惨白，胸口包扎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那是昨晚被沈芷音摔脱臼的。
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沈清河和沈芷音，眼中闪过绝望。
“你们……还是找到了。”
他苦笑。
沈清河拔剑指着他。
“陆离，为什么？”
陆离看着他，又看看沈芷音，忽然笑了。
“为什么？问得好。”
他撑着坐起来。
“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当一条狗，受够了永远活在阴影里！”
“主子待你不薄！”
沈清河怒道。
“不薄？”
陆离冷笑。
“是，他是待我不薄。可那又如何？我还是见不得光，还是只能躲在暗处！”
他看向沈芷音。
“皇后娘娘，您说呢？您不也一样？明明一身本事，却要装病弱，憋屈吗？”
沈芷音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憋屈。因为我装病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你呢？你背叛陛下，是为了什么？”
陆离沉默片刻，缓缓道。
“为了自由。福王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新身份，让我堂堂正正地活着。”
“可笑。”
沈芷音摇头。
“背叛换来的自由，能心安理得吗？”
陆离不说话了。
沈清河上前一步。
“跟我回去，向主子请罪。”
陆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清河，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话音未落，忽然抬手——
袖中射出数道寒光！
沈芷音早有准备，一把拉开沈清河，同时一脚踢飞地上的石板，挡住暗器。
“砰！砰！砰！”
暗器钉在石板上，火花四溅。
陆离趁机冲向密道另一头。
“追！”
沈芷音和沈清河立刻追上去。
三人一追一逃，在密道中疾奔。
陆离虽然受伤，但求生欲极强，速度不减。
眼看就要跑到出口——
出口处，萧绝站在那里，身后是一队暗卫。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离。
“师兄，好久不见。”
陆离停下脚步，看着萧绝，忽然大笑。
“萧绝，你还是这么算无遗策。”
“是你太让我失望。”
萧绝缓缓走近。
“师父临终前让我照顾你，我做到了。可你……辜负了师父，也辜负了我。”
陆离笑容惨淡。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向沈芷音。
“皇后娘娘，昨晚那一摔，够劲。我输得不冤。”
说完，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住手！”
萧绝疾冲上前。
但晚了。
陆离软软倒下，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他到死，都不愿接受审判。
萧绝站在他尸体前，沉默良久。
“厚葬。”
他终于开口。
“以暗卫副统领之礼。”
“是。”
沈清河低声应下。
萧绝转身，看向沈芷音。
她站在密道口，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手臂的纱布上，还渗着血。
但她站得笔直，眼神清澈。
萧绝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伤口。
“疼吗？”
“不疼。”
沈芷音摇头。
萧绝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沈芷音感觉到了。
他颤抖的手，他压抑的情绪，他沉重的呼吸。
“沈芷音。”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
沈芷音鼻子一酸：“陛下……”
“以后，”萧绝松开她，看着她眼睛，“叫朕的名字。”
沈芷音一愣。
“没人的时候，叫朕萧绝。”
“朕不想再听你叫陛下。”
沈芷音心跳如鼓。
“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
萧绝握住她的手。
“答应朕。”
沈芷音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终于点头。
“好……萧绝。”
萧绝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阳光破晓。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回家。”
两人走出密道，阳光洒了满身。
沈清河在后面看着，悄悄擦了擦眼角。
主子，终于有人陪了。
真好。
回凤仪宫的路上，萧绝一直牵着沈芷音的手。
宫人们远远看见，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心里都在尖叫：陛下和娘娘！牵手了！
回到凤仪宫，萧绝亲自给沈芷音换药。
动作轻柔，像对待珍宝。
“萧绝。”
沈芷音忽然开口。
“嗯？”
“陆离说的那些话……”
她轻声问。
“你真的不介意吗？我……我不是真正的沈芷音。”
萧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朕知道。”
“那你还……”
“朕不在乎。”
萧绝打断她。
“朕在乎的，是现在这个会笑会闹，会为了保护朕徒手撑廊柱的沈芷音。”
他捧起她的脸。
“你是谁，从哪里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在朕身边。”
沈芷音眼睛红了。
“可是……可是我……”
“没有可是。”萧绝擦去她的眼泪。
“沈芷音，朕说过，你是朕的皇后。这句话，永远算数。”
沈芷音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萧绝……萧绝……”
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萧绝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朕在。”
他说。
“朕一直在。”
窗外，阳光正好。
风吹过，带来花香。
沈芷音靠在萧绝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
穿越，也许不是坏事。
至少，她遇到了他。
这个会装病，会演戏，会心疼她，会抱着她说“朕在”的皇帝。
她的……萧绝。
【系统：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感情进展。温馨提示：感情升温可能影响任务判断，请谨慎对待。】
沈芷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闭嘴吧你。
她现在，只想好好抱抱她的皇帝。
任务什么的，等会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