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音失眠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失眠，原因很复杂：
一半因为训练过量肌肉酸痛，一半因为某个装病皇帝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单曲循环。
“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哀嚎。
都怪萧绝！
没事说什么骚话！
害得她现在一闭眼就是他站在月光下认真说话的样子，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啊啊啊——”
她在被子里蹬腿。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持续异常，建议进行心理调适。】
沈芷音动作僵住。
“……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
【系统：职责所在。另外提醒：当前人设崩坏度已升至30%，请宿主注意控制行为。】
“30%？！”
沈芷音猛地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秋猎当晚宿主公开使用武力，引起多人怀疑。后续“乐器健身法”事件进一步增加崩坏度。综合计算：30%。】
沈芷音眼前一黑。
完了。
系统说过，崩坏度超过50%会有惩罚，超过70%可能直接任务失败。
虽然没说失败会怎样，但用脚想都知道没好事。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系统：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降低崩坏度。具体方案：1.强化病弱人设；2.减少异常行为；3.避免引起关注。】
沈芷音瘫回床上。
强化病弱人设？
那就是要她继续装林黛玉，天天咳血弱柳扶风。
可她现在肌肉都快长出来了！
上次偷偷量臂围，比刚穿来时粗了一圈！
这怎么装？！
她正发愁，外头传来翠果的声音。
“娘娘，该起了，容嬷嬷来了。”
沈芷音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今日的规矩课格外煎熬。
容嬷嬷教的是“病美人式”仪态。
如何走路如弱柳扶风，如何咳嗽如莺啼婉转，如何晕倒如花瓣飘零……
沈芷音学得想死。
“娘娘，腰要软，不能挺这么直。”
容嬷嬷皱着眉。
“还有步伐，要虚浮无力，像踩在棉花上。”
沈芷音试着放松核心，结果差点同手同脚。
“不对不对。”
容嬷嬷亲自示范。
“看老奴——咳、咳咳……哎哟……”
老太太捂着胸口，颤颤巍巍走了两步，还真有几分病弱美人的风韵。
沈芷音肃然起敬。
“嬷嬷，您这演技……不是，您这仪态，绝了。”
容嬷嬷老脸一红。
“娘娘说笑了，老奴年轻时也伺候过病弱的主子，见得多了。”
沈芷音忽然灵机一动。
“那嬷嬷能不能多教教我？我、我这身子总是不争气，想学得再像些……”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脸诚恳。
容嬷嬷心一软。
“娘娘有心了，那老奴就多说几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容嬷嬷倾囊相授，从“如何虚弱但优雅地拿茶杯”到“如何咳嗽得惹人怜爱”，细致入微。
沈芷音认真记笔记，哦不，认真学。
学完已经是中午，她累得够呛——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装柔弱比举铁难多了。
午膳时，萧绝来了。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进来时还咳了几声。
沈芷音心里一紧。
“陛下不舒服？”
“无妨。”
萧绝摆摆手。
“昨夜批奏折晚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今日……似乎不太一样？”
沈芷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天确实刻意收敛了，吃饭小口小口，动作慢吞吞，连说话都轻声细语。
难道被看出来了？
“臣妾……只是没睡好。”
她低头，用帕子掩嘴咳了两声——刚学的，咳嗽要用手帕轻掩，不能太用力。
萧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皇后今日，格外……温婉。”
沈芷音：“……”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
她硬着头皮继续演。
“陛下过奖了。”
一顿饭吃得沈芷音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萧绝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玩味？
吃完饭，萧绝没走，反而说。
“陪朕走走吧，今日天气好。”
沈芷音想拒绝，但没理由，只能答应。
两人在御花园散步，沈芷音努力维持病弱人设，走三步歇一步，还时不时“虚弱”地扶一下旁边的树。
萧绝配合她的速度，走得很慢。
走到一处凉亭，沈芷音“气喘吁吁”。
“陛下，臣妾走不动了……”
萧绝看着她额角的细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是她刚才偷偷掐自己大腿疼出来的。
“那就歇会儿。”
两人在亭中坐下。
初夏的风吹来，带着花香。
沈芷音看着满园春色，心情好了些。
如果能忽略身边这个一直盯着她看的人的话。
“皇后，”萧绝忽然开口，“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芷音一愣：“陛下……为何这么问？”
“随便问问。”
萧绝看着远处的花。
“朕想知道，在皇后眼里，朕是什么样。”
沈芷音沉默片刻，认真地说。
“陛下是个……很厉害的人。”
“哦？哪里厉害？”
“陛下明明很强大，却愿意示弱。明明可以雷霆手段，却选择隐忍谋划。”
沈芷音顿了顿：“而且……陛下很善良。”
萧绝转头看她：“善良？”
“嗯。”
沈芷音点头。
“虽然陛下总说为了活着，但臣妾觉得，陛下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看着萧绝。
“陛下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百姓。所以才会这么辛苦，这么……累。”
萧绝怔住了。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真诚。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皇后，”他声音有些哑，“你……”
“陛下！”
小禄子急匆匆跑来。
“刑部急报，福王在狱中……自尽了！”
萧绝脸色一变：“什么？！”
他立刻起身：“朕去看看。”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沈芷音说：“你先回去，晚些朕再去找你。”
说完匆匆离开。
沈芷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沉。
福王自尽？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走回凤仪宫，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福王那种人，会甘心自尽？
还是说……有人不想让他活？
她想起萧绝说的“清理朝堂”，看来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回到寝殿，沈芷音刚坐下，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系统：检测到剧情关键节点“福王之死”。新任务发布：协助萧绝调查福王死因真相。任务时限：五天。任务成功：解锁“危机预警”功能。任务失败：崩坏度+10%。】
沈芷音：“……”
她就知道！
这系统，见不得她闲！
她正头疼，窗外传来三声轻叩。
萧绝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进来后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陛下？”
沈芷音小心地问。
“情况如何？”
“死了。”萧绝声音冰冷。
“咬舌自尽。狱卒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真是自尽？”沈芷音怀疑。
“表面看是。”
萧绝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但朕不信。福王那种人，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自尽。”
他握紧拳头：“是有人灭口。”
沈芷音心一紧：“那怎么办？”
“查。”
萧绝咬牙。
“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他看向沈芷音。
“皇后，朕需要你帮忙。”
“我能做什么？”
“福王府被查封了，但有些东西可能没搜干净。”
萧绝说：“朕想让你去一趟。”
沈芷音一愣：“我去？”
“对。”萧绝点头。
“你是皇后，去福王府‘安抚女眷’合情合理。借这个机会，找找有没有密室、暗格之类的。”
沈芷音懂了。
她是生面孔，不会引起怀疑。
而且以她的身手，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自保。
“好。”
她答应。
“什么时候去？”
“明天。朕会安排沈清河带人跟你去，表面是护卫，实则是搜查。”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小心。福王府可能还有余党。”
“明白。”
沈芷音握拳：“交给我。”
萧绝看着她，眼神复杂：“沈芷音。”
“嗯？”
“谢谢你。”
沈芷音笑了：“盟友嘛，应该的。”
萧绝也笑了，但那笑容有点苦。
“有时候朕觉得，把你卷进来，是不是错了。”
“陛下后悔了？”沈芷音挑眉。
“不。”萧绝摇头。
“朕只是……不想你冒险。”
沈芷音心头一暖。
她想了想，说：“陛下，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说出这句话时，脸有点红。
萧绝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神深了深。
“好。”
他轻声说。
“那明天，朕等你消息。”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芷音送他出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她回到殿内，开始准备。
首先，得继续装病弱——明天去福王府，得演全套。
她对着镜子练习咳嗽、虚弱、晕倒……
练到一半，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积极执行任务，崩坏度-2%，当前28%。请继续努力。】
沈芷音眼睛一亮。
有用！
她练得更起劲了。
练到晚上，她已经能虚弱得浑然天成，连翠果都信以为真，担心地问。
“娘娘，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太医？”
沈芷音“虚弱”地摆手。
“不用……本宫休息会儿就好。”
翠果赶紧扶她躺下。
等翠果走了，沈芷音立刻坐起来，开始做俯卧撑。
装病归装病，训练不能停。
一百个俯卧撑做完，她又做了几组深蹲。
汗水滴落，肌肉贲张。
这才是真实的状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
明天，她要用这副身体，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还有这个国家。
虽然她不是这里的人，但既然来了，就要做点什么。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萧绝的脸。
他说“不想你冒险”时的眼神。
他说“谢谢你”时的声音。
沈芷音捂住脸。
完了。
她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一个装病皇帝手里。
这都什么事儿啊！
【系统：再次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温馨提示：专注任务，勿动凡心。】
沈芷音：“……”
“知道了知道了！”
她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装没看见吗？”
【系统：系统不具备情感屏蔽功能。】
沈芷音翻了个白眼。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先完成任务。
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她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三百只羊时，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赛场，站在举重台上，台下是欢呼的观众。
教练在喊：“郑大力！加油！”
她握住杠铃，深吸一口气——
然后杠铃变成了萧绝。
萧绝穿着龙袍，笑眯眯地看着她。
“皇后，加油。”
沈芷音：“……”
她醒了。
天还没亮。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微明的天色，叹了口气。
连做梦都逃不过。
这皇帝，真是阴魂不散。
她起床，洗漱，换上最朴素的衣服——今天要低调。
翠果进来时，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沈芷音说。
“今天要去福王府，你跟我一起去。”
翠果脸色一白。
“去、去福王府？”
“嗯。”
沈芷音点头。
“别怕，有我在。”
翠果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里忽然踏实了。
“是，娘娘。”
辰时，沈清河带着一队侍卫来了。
“娘娘，都安排好了。”
他低声说：“福王府现在由禁军看守，咱们以安抚女眷的名义进去，搜查时间大约一个时辰。”
“够吗？”沈芷音问。
“应该够了。属下已经派人打探过，福王府有几个可疑的地方。”
“好。”沈芷音起身，“走吧。”
她戴上帷帽，遮住脸，在翠果和沈清河的陪同下，出了宫。
马车驶向福王府。
沈芷音坐在车里，心跳如鼓。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任务”。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握紧拳头。
萧绝，等着。
我会帮你，查出真相。
马车在福王府门前停下。
沈芷音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