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敢有丝毫放松。天青强打精神,先处理自己肩头崩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吴小雨则用干净的布蘸着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小心地给爷爷和墨老擦拭脸颊,喂他们喝下一点水。
墨老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某种调息法门,汲取石室内微弱的阳火之气,滋养受损的经脉和神魂。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断绝。
吴老栓在“炎阳石”气息和“阳炎破煞符”残余药力的共同作用下,呼吸越发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明显好转。
暂时脱离了怪物的直接威胁,有了相对安全且环境特殊的容身之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绷不住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天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块。
但他知道还不能睡。他走到石室边缘,仔细检查了进来的岩缝,又尝试寻找其他可能的通道。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岩缝,另外两面岩壁坚实,只有一处墙角,堆放着更多采矿废料和碎石的地方,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气流透出。
他费力地搬开一些碎石,后面果然露出一个更加狭窄、被塌方掩埋了大半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仅容孩童爬行,里面深邃不知通向何方,但那一丝气流,确实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可能有出口!但同样也可能通向未知的危险,或者根本就是死路。
天青退回石室中央,将发现告诉了墨老。
墨老沉吟片刻,缓缓道:“先不急。我们需要时间恢复。我的伤势需要至少几个时辰的调息,才能勉强行动。吴老栓也需要时间稳定,让符力彻底化开余毒。你也需要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他看向那堆“炎阳石”:“这些石头,虽然灵气已失,但阳火根基尚在。我们可以利用它们,布一个最简单的‘聚阳驱阴阵’,不仅能加速恢复,还能隔绝此地气息,防止被那怪物或其它阴邪之物感知到。”
阵法?天青眼睛一亮。这又是他未曾接触过的领域。
在墨老的指点下,天青和吴小雨开始动手。他们挑选了九块大小适中、形状相对规整的暗红矿石,按照墨老指定的方位,在石室地面上摆出一个简单的九宫图案。墨老则用那柄黑色短杖,在每块矿石旁边刻画下几个简易的、引导和汇聚阳火之气的符文。
当最后一块矿石放好,最后一个符文刻画完成时,墨老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阵法中央。
“嗡……”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蜂鸣般的震动响起。九块“炎阳石”同时亮了一下,彼此之间似乎产生了无形的联系。石室内稀薄的阳火之气开始缓缓向着阵法中央汇聚,形成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温暖干燥的无形力场,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
置身阵中,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寒煞气残余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神宁的暖意。墨老和吴老栓的气息,在这力场滋养下,明显更加平稳。天青也觉得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些许,疲惫感被暖意缓解。
做完这一切,墨老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沉入了深层次的调息之中。
吴小雨守在爷爷身边,也渐渐抵不住疲惫,靠着干草堆,沉沉睡去。
石室内,只剩下暗红矿石散发的微光,以及阵法运转带来的、几乎无声的暖意流动。
天青盘膝坐在阵法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了怀中那枚云纹令牌。令牌此刻已恢复了普通模样,触手温凉,上面的云纹在暗红光芒下显得有些朦胧。
今天,是这枚令牌救了他们一命。虽然只是短暂惊退了那怪物,却为他们争取到了逃入岩缝的宝贵时间。白鸿……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给的这枚看似普通的令牌,竟然蕴含着能克制那等恐怖邪物的力量?
还有墨老。那玄奥的“阳炎破煞符”,那柄神秘的黑色短杖,他对古老符文、阵法、乃至这废弃矿道的了解……这位旧书坊的主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博学的老学究那么简单。
自己呢?从泥螺巷捡垃圾的濒死少年,到如今在这诡异古祭坛的废弃矿道中挣扎求生,身怀“须弥”戒、“饮魄”刀、上古帝尊残魂,又接连卷入“影刃”、“狼头”、城主府、白鸿、古封印怪物等一系列事件之中……
命运之线的缠绕,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他轻轻摩挲着“须弥”戒,意识沉入其中。戒指空间依旧不大,边缘扭曲感依旧,“饮魄”刀静静横亘,刀柄暗红宝石黯淡无光。《万道源解》厚重无声。那本“古河洛文”册子和“巫蛮文”破书,此刻仿佛也沉默着,它们的秘密,是否也与今日遭遇的一切有关?
眉心处,那点清冷的光点依旧沉寂,仿佛万古不变的寒星。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此刻,在这绝境中找到的、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石室中,天青心中却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经历了生死,见证了恐怖,也抓住了希望。力量在增长,见识在开阔,虽然依旧渺小,但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看了一眼沉睡的墨老、吴小雨和情况好转的吴老栓,又看了看手中温凉的令牌和指尖冰凉的戒指。
然后,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按照《万道源解》的法门,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内息流转,配合着“聚阳驱阴阵”的暖意,缓慢修复着伤势,积蓄着力量。
黑暗的矿道深处,暗红微光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