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岩缝如同吞噬光线的咽喉,将外界的恐怖与轰鸣瞬间隔绝了大半,只留下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撞击声和怪物愤怒不甘的嘶鸣,透过岩石缝隙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麻。
岩缝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外面腥臭的、略带金属锈蚀的干燥气息。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碎石,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只能容人弯腰侧身挤过。
吴小雨带着哭腔的、压抑的喘息声在前方不远处响起,伴随着担架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天青紧随其后,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庞大怪物带来的震动和威压正被厚厚的岩石阻隔、削弱,但心脏依旧狂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衣衫,混合着伤口的血腥气。
“往……往前……有……有风……”墨老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更前方传来,显然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在指引方向。
天青咬紧牙关,强忍着左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摸索着向前。他不敢点火,生怕光亮或气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只能凭着触觉和对空气流动的微弱感知,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前行。
岩缝曲折向下,似乎通向山腹更深处。走了约莫数十步,前方传来吴小雨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她的抽泣声。
“怎么了?”天青心中一紧,急忙摸索过去。
“绊……绊倒了……爷爷……”吴小雨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自责。
天青摸到担架,发现吴老栓已经从上面滑落,躺在地上。他连忙和吴小雨一起,小心地将吴老栓重新安置好。触手所及,吴老栓的身体依旧温热,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胸口那被“阳炎破煞符”处理过的伤口,虽然狰狞,却不再散发阴毒气息,显然符箓起了关键作用,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继续走,别停。”天青低声道,声音沙哑干涩。他扶起吴小雨,两人再次抬起担架,循着墨老指引的、那极其微弱的气流方向,继续在黑暗中跋涉。
身后的震动和嘶鸣声似乎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岩石本身的寂静。但这寂静并未带来安心,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之中。
又前行了一段,岩缝开始变得开阔一些,脚下也平坦了不少。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的味道越来越明显,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干燥的温热感?与外面祭坛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前面……有光……”吴小雨忽然颤声说道。
天青凝神望去,果然,在极深的前方,黑暗的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火光或自然光,更像是某种矿物自身散发的、内敛的辉光。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随着靠近,那暗红光芒越来越清晰,将前方一小片区域映照得朦胧可见。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岩缝,踏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石室般的空间。这石室不大,似乎是天然形成后又经过人工粗略修整,四壁和地面都比较平整。而光线的来源,正是石室中央——
那里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但都呈现出暗红色泽的矿石!正是他们在祭坛岩壁上见过的“炎阳石”!但这里的“炎阳石”,无论是数量、块头,还是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阳火气息,都远超外面那些早已黯淡的零星镶嵌物!
这些矿石被随意堆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锈蚀严重的采矿工具——破损的矿镐、断裂的金属撬棍、腐朽的木架残骸。这里,显然就是笔记中提到的、早已废弃的“炎阳石”矿脉遗址的一处开采点或临时堆放处!
暗红色的矿石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石室内的黑暗,带来一种干燥的暖意。更重要的是,这光芒和气息,似乎对他们身上残留的阴寒煞气有着天然的驱散和净化作用,让人心神都为之一松。
“暂时……安全了……”墨老的声音从石室角落传来,他靠坐在一堆松软的、似乎是当年矿工遗留的干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显然先一步爬了进来。
天青和吴小雨将吴老栓小心地安放在干草堆旁,让他也能沐浴到那暗红矿石散发的微弱暖意。
“墨老,您怎么样?”天青连忙走到墨老身边,查看他的状况。墨老内伤极重,精血亏损,比外伤更加凶险。
墨老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落在那堆“炎阳石”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天不绝人之路……这里残存的阳火之气,虽然稀薄,却足够纯正,对我恢复有些帮助,对吴老栓驱除体内余毒、稳固生机也有好处。”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那怪物被封印太久,虽然挣脱了锁链,但祭坛石台和周围岩体本身也铭刻着古老的加固与禁锢符文,它那庞大的身躯,短时间内应该无法通过我们进来的那条狭窄岩缝。这里是废弃矿道的一部分,或许还有其他出口。”
希望,如同这石室中暗红的矿石光芒,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亮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