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处喷涌的阴寒煞气达到了顶点,几乎凝成实质的墨黑色气流,翻滚着、咆哮着,瞬间充斥了大半个岩洞!火折子的光芒被彻底压制、熄灭,只剩下“阳炎破煞符”残余的金红光芒和岩壁上那些黯淡“炎阳石”微弱的反光,在无边煞气中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
冰冷刺骨,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浓郁的甜腥腐臭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亘古蛮荒的暴虐与怨毒意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天青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烦闷欲呕,体内那丝微弱内息被这股恐怖的意志冲击得几乎溃散。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勉强站稳,将摇摇欲坠的吴小雨护在身后,手中“乌鳞”短刀横在胸前,刀身冰凉,却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吴小雨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抱着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吴老栓,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喷涌煞气的洞口。
墨老瘫倒在地,气息奄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仿佛没有了,只能勉强睁着眼睛,望向洞口方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幽深、此刻却如同地狱之门的洞口。
煞气翻腾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正从洞口的黑暗中,缓缓升起。
最先出现的,是几根粗壮得如同殿柱、呈现出一种暗沉粘腻墨绿色、表面布满诡异吸盘和坚硬角质凸起的……触腕?不,更像是某种超乎想象的、水生环节动物的躯体前端!它们蠕动着、探索着,从洞口探出,重重搭在祭坛断裂的锁链和石台上,发出“啪嗒”的粘腻声响。
紧接着,是更多类似的、或粗或细的躯体部分,相互缠绕、蠕动,带着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光的粘液,从洞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那景象,就像是一大团来自地狱深渊的、活着的、腐败的肉山,正在挣脱束缚,爬向人间!
随着躯体不断涌出,一个更加骇人的部分显露出来——那是一个庞大如房屋、呈现出暗褐色、表面布满了扭曲凹凸、如同无数张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头部?或者说,是口器所在的位置?在那“头部”的正中央,是一个不断开合、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口,内壁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的、闪烁着幽暗寒光的锋利齿状结构!巨口开合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如同沼泽冒泡般的瘆人声响,喷吐出更加浓郁的腥臭气息。
而在那恐怖口器的上方,没有眼睛,却有几处微微凸起的、不断翕动的褶皱,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庞大怪物的躯体表面,那些“人脸”纹路的缝隙间,不时会睁开一只只或大或小、惨白浑浊、毫无生气、却充满了纯粹恶意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岩洞内的生灵!
“鬼面……水蛭……”吴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因极致的恐惧而细若游丝。眼前这怪物,与笔记中描述和壁画上刻画的形象有相似之处,却又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狰狞恐怖了何止百倍!这绝不仅仅是妖兽,更像是某种从古老传说和噩梦中走出的邪物!
“不……不止是‘鬼面水蛭’……”墨老气若游丝,却挣扎着说出令人心沉的话语,“这是……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吸收了无尽阴煞怨气,已经产生畸变……甚至可能融合了部分古代祭祀残留怨魂的……‘孽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老的话,那庞大的怪物躯体上,那些人脸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扭曲,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尖啸!无数惨白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岩洞角落的几人,尤其是刚刚使用了“阳炎破煞符”、身上还残留着纯阳气息的吴老栓,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符力光芒!
“嘶——咕!!”
一声尖锐、高亢、混合了水声、风声和无数怨魂嘶鸣的恐怖怪啸,猛地从怪物那圆形巨口中爆发出来!音波如同实质的利刃,席卷整个岩洞!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炎阳石”的反光瞬间被压制到最低!
怪物那庞大的、令人作呕的躯体,猛地一弓,如同蓄力的弹簧,随即,数根最粗壮的触腕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粘稠的破风声,朝着天青他们藏身的角落狠狠抽击、卷缠而来!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躲开!”天青睚眦欲裂,爆发出全部潜力,一把推开吴小雨和担架上的吴老栓,同时自己向侧后方猛扑!
“轰隆!!”
粗壮的触腕狠狠抽打在几人刚才立足的岩石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碎裂,石屑纷飞,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巨大的冲击力将天青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岩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吴小雨和担架也被气浪冲得翻滚出去,幸亏有石柱遮挡,才没被直接命中,但也摔得七荤八素。
一击落空,怪物发出更加暴怒的嘶鸣。更多细长的、如同鞭子般的触腕从不同角度,如同天罗地网般罩下,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那些触腕前端裂开,露出吸盘内密密麻麻的、同样闪着寒光的细齿,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避无可避!
天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早在锁链崩裂之时,意识就潜入须弥戒中,不停地呼唤“饮魄”刀。可不知是何原因,“饮魄”刀就是毫无回应。他猛地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那枚白鸿给的云纹令牌!他不知道这令牌面对这种怪物有何用处,但这是他身上除了“乌鳞”和“黑齿”外,唯一可能有点特殊的东西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将令牌握在手中,将体内最后一丝内息疯狂灌入其中,同时朝着那扑来的触腕,奋力将令牌砸了过去!不是指望它能伤敌,只是本能地、绝望地做出最后的反抗!
令牌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看似普通的云纹令牌,在被天青微弱内息激发的瞬间,其表面的云纹竟然亮起了柔和的、淡青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清正、高远、仿佛能涤荡污秽的气息!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触腕,在接触到淡青色光芒的刹那,竟然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回!触腕前端接触光芒的部位,冒起了淡淡的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带着惊疑的嘶鸣,所有触腕的攻势都为之一缓!
有效!这令牌竟然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天青心中狂喜,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令牌只是让怪物感到疼痛和忌惮,并未造成实质性重创。而且,令牌离手后,光芒迅速黯淡,显然其中的力量有限,且需要灵力激发。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持续催动。
怪物短暂的迟疑后,暴怒更甚!它似乎认出了这令牌气息的某种特质,变得更加狂躁!更多的触腕,连同那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开始更加疯狂地向他们挤压过来!它似乎打定主意,要不惜代价,将这几个胆敢伤害它、又带着令它厌恶气息的蝼蚁彻底碾碎、吞噬!
“往……往那边……石台后面……有个小岔洞……我……我之前看到……”瘫倒在地的墨老,指着祭坛石台后方、一处被倒塌石柱和阴影掩盖的岩壁方向,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岔洞挪去。
天青闻言,精神一振!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的生路都不能放过!
他一把抄起地上光芒几乎熄灭的令牌,同时将“乌鳞”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冲到吴小雨身边,两人合力,抬起昏迷的吴老栓,朝着墨老所指的方向亡命奔逃!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蠕动着庞大身躯,碾碎石柱和遗骸,紧追不舍!它的速度并不算快,但体型庞大,几乎堵死了大半去路,不断有触腕从侧面或头顶袭来!
天青和吴小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躲避着一次次致命的抽击和卷缠。天青肩头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视线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吴小雨也是气喘吁吁,体力透支,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终于,他们冲到了祭坛石台后方。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巨大石柱和坍塌石块半掩的、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快进去!”天青将吴小雨和担架先推了进去,自己则转身,面对着正碾压而来的恐怖怪物。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光芒微弱的令牌,口中咬着“乌鳞”,眼神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充满了无数恶意的惨白眼睛和蠕动的巨口。
他必须为墨老和吴小雨他们争取最后一点进入和逃离的时间!
深渊之影,近在咫尺。死亡的寒意,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
但,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