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横刀而立,挡在山脊狭窄处。晨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襟,伤口阵阵作痛,但他眼神冰冷,体内那丝内息疯狂流转,凝聚于持刀的手臂。
两个追兵转眼即至。放哨者冲在最前,手中是一把厚重的砍山刀,气势汹汹,显然是个练家子,修为至少在淬体境后期。后面那个持刀者身手稍逊,但眼神同样狠厉。
“小子,果然是你!”放哨者看到天青,眼中闪过杀意,“识相的交出那个女娃和地图,饶你不死!”
天青没有答话。多说无益,唯有死战!
他脚下步法一变,不是后退,反而迎着砍山刀冲了上去!速度之快,让对方略微一惊!
“找死!”放哨者怒喝,砍山刀带着呼啸风声,迎头劈下!势大力沉,意图一刀将天青劈成两半!
天青却不与他硬拼,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右侧诡异一滑,正是“五式棍法”中锻炼出的灵巧步法!同时,手中“乌鳞”短刀化作一道黑线,贴着砍山刀的刀身斜向上撩,直刺对方持刀的手腕!
以巧破力!攻其必救!
放哨者没料到天青身法如此滑溜刁钻,刀势用老,变招不及,只能手腕一沉,用刀镡去磕“乌鳞”。
“叮!”
火星迸溅!天青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生疼,但他咬牙顶住,借力向后撤开半步,避开了后面那个持刀者横削而来的一刀。
以一敌二,瞬间交手,险象环生!
天青知道自己绝不能陷入缠斗。他且战且退,利用山脊上凸起的岩石和树木作为掩护,不断闪避、格挡,偶尔抓住对方配合的间隙,用“乌鳞”进行凌厉的反击。他的刀法没有章法,却快、准、狠,带着一股以命搏命的凶悍,竟一时将两人逼得无法近身。
但实力的差距是客观的。那放哨者修为明显高于天青,刀法沉稳狠辣,力量更是强出一截。天青身上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不断崩裂,鲜血渗出,动作也开始迟缓。
“噗!”
一个躲闪不及,天青左肩被砍山刀的刀锋擦过,带走一大片皮肉,深可见骨!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小子,看你还能撑多久!”放哨者狞笑着,攻势更急。
天青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看了一眼吴小雨消失的方向,她应该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至少拖住对方片刻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下方山谷中,那两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伤员身后,那片被雨水冲刷的凌乱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
那是一团模糊的、暗绿色的影子,如同腐烂的苔藓和泥浆的混合体,正缓缓从灌木丛的阴影里“流淌”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个毫无防备的伤员!
那是什么东西?!天青心中一惊,动作不由慢了半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水泡破裂又像是血肉被吮吸的声音响起!
下方山谷中,那个胸口受伤的猎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血洞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腐烂!而血洞中央,似乎有一团暗绿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东西在蠕动!
“啊——!”旁边的断腿猎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也让山脊上激斗的三人动作同时一滞!
放哨者和持刀者惊骇地回头望去,正好看到那团暗绿色的粘稠物从血洞里“流”了出来,像一张恶心的毯子,缓缓覆盖向那个惨叫的猎户全身!猎户的惨叫声迅速微弱下去,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干瘪、发黑!
“什……什么东西?!”持刀者声音发颤。
放哨者也是脸色煞白,但他显然见多识广,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是……是‘腐泥怪’!快走!”
他再也顾不上天青,转身就向山下逃去!那持刀者也如梦初醒,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跟着逃跑。
腐泥怪?天青脑海中瞬间闪过《万道源解》中关于山林阴秽之地可能滋生的低阶妖邪的描述——形如烂泥,畏火畏光,喜食血肉,沾染其毒液,血肉会迅速腐烂……
他心中寒意大盛!顾不得追击逃跑的两人,也顾不上肩头的剧痛,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吴小雨离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身后,山谷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和那个断腿猎户临死前绝望的哀嚎,但很快也沉寂下去。
天青不敢回头,拼命奔跑。他能感觉到,那阴冷、粘稠的恶意,似乎并未追来,或许那“腐泥怪”正在享受它的“猎物”。
但他丝毫不敢停留。山林间的危险,远不止于人类。吴老栓所中的“鬼面水蛭”之毒,这突然出现的“腐泥怪”……这片被戒严封锁的山林,正在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
他必须尽快回到黑石城,拿到墨老需要的东西,然后……尽快离开这片逐渐被恐怖笼罩的山林。
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天青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脚下不停,朝着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灰黑色的城墙轮廓,拼命奔跑。
归途险阻,步步杀机。而前方的黑石城,是否就是安全的港湾?抑或是另一张无形巨网的入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活下去,把东西带回去,是唯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