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青如常工作。整理书卷时更加细心,留意是否还有类似“古河洛文”或带有特殊标记的残片。但这类东西显然可遇不可求,一天下来并无新的发现。
傍晚,墨老将他叫到后院。天井里晾晒着一些修补古籍用的材料和几张刚清理出来的、还算完整的兽皮。
“你的‘赤血牛肉脯’,还剩多少?”墨老忽然问道。
天青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有大半块。”
“嗯。”墨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递给天青,“这个给你。每次服用肉脯后,若感到气血燥热难以平复,或练习过度筋骨酸痛,可以滴一滴在清水里服下。能帮你理顺内息,缓解不适。”
天青接过玉瓶,入手温润。拔开塞子,一股清凉沁脾、略带草药芬芳的气息飘出,令人精神一振。“多谢墨老!”
“别谢得太早。”墨老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最近练习那几下把式,有点样子了,但路子太野,毫无章法。从明天开始,每天完成坊里的活计后,到我这儿来半个时辰。”
天青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什么,连忙应道:“是!”
第二天,天青提前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傍晚时分,他来到后院。墨老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普通的、三尺来长的枣木棍。
“看好了。”墨老没有多余废话,手中木棍一抖,开始演练一套极其简单的动作——刺、撩、格、扫、劈。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每一动都清晰分明,发力方式、脚步移动、身体重心的转换,都配合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沉稳而利落的感觉。
“这是最基础的‘五式棍法’,脱胎于军中最普通的战阵技艺,没什么花哨,但实用,能帮你熟悉兵器发力,锻炼手脚协调和反应。”墨老一边演练,一边讲解要点,“刺要直,力透尖端;撩要快,借腰转之力;格要稳,棍身贴臂;扫要低,贴地而行;劈要狠,力沉势猛。”
他演练了三遍,然后让天青拿起另一根准备好的木棍,跟着模仿。
天青学得很认真,但初次接触,动作僵硬别扭,顾了手上忘了脚下,发力更是乱七八糟。墨老也不恼,只是在他错误明显时,用手中的木棍轻轻点在他手腕、手肘、腰眼或膝盖处,纠正姿势,或者直接演示正确的发力轨迹。
“手腕放松,不是让你提着棍子,是握着!腰发力,带动手臂!脚要踩实,别飘!”
“格挡不是硬碰硬,是卸力,引导!感受对方力的方向!”
“呼吸!配合动作呼吸!发力时吐气,收力时吸气!”
半个时辰下来,天青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有体系的“武技”,尽管是最基础的棍法,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能感觉到,按照墨老教导的方法练习,同样的力气,发挥出的效果截然不同,对身体的控制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每天自己练,记牢要点。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最终要练到变成你自己的本能反应。”墨老收起木棍,“这根棍子你拿着用。记住,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的吐纳锻体,才是根本。”
“是!谨记墨老教诲!”天青恭恭敬敬地行礼。
自此,天青的日常又多了一项内容。白天工作、学习、自行吐纳锻体、练习“黑齿”短刃的基本动作,傍晚则跟着墨老学习“五式棍法”。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空隙。
“赤血牛肉脯”每三天服用一次,配合玉瓶中的清凉药液,效果更佳,副作用也更小。他的身体一天天强健起来,气血越发旺盛,丹田处的温热感日益稳固,甚至偶尔能在吐纳时,引导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自身气血的热流,在胸腹间做极其短暂的流转。这距离真正的“行气”还很远,但已是了不起的进步。
“五式棍法”也逐渐熟练,虽然离“本能反应”还差得远,但至少架势标准了许多,发力也渐渐有了些模样。墨老开始增加一些简单的对练,用木棍模拟攻击,让天青尝试格挡、闪避和反击。天青起初手忙脚乱,身上挨了不少下,但随着练习,反应速度和对距离的判断,都在缓慢提升。
时间就在这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悄然流逝。墙根市听来的危险传闻,似乎并未立刻波及到旧书坊所在的相对安宁的区域。那本“巫蛮文”破书和“古河洛文”册子的秘密,也被天青暂时压在心底,等待将来有机会再去探寻。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黑石城上空,无形的阴云正在积聚。而他,必须在这间隙里,尽可能地让自己这棵幼苗,长得更壮实一些。
这一日,天青正在前堂擦拭书架,墨老忽然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泥印章的帖子,眉头微皱。
“天青,准备一下,换上件干净点的衣裳。”墨老将帖子放在柜台上,“跟我出去一趟。”
天青放下抹布,有些意外:“墨老,去哪儿?”
“城主府。”墨老看着那张帖子,语气有些复杂,“有人,想见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