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杂物屋的门窗紧闭,仅有的一盏小油灯将天青伏案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灰尘,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赤血牛肉脯”的腥甜余味。
天青面前,并排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本厚重古朴、以“沉江鼍”皮制成的“古河洛文”册子;右边则是下午刚从墙根市老乞丐手里换来的、破烂不堪的“巫蛮文”变体涂鸦书。
他的目光,在两本书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聚焦在各自摊开的那一页上。
“古河洛文”册子摊开的那一页,右侧用简洁而古拙的线条描绘着一段蜿蜒的河道,河道在某处有一个明显的、近乎直角的内折弯。弯折处内侧,用更细的线条勾勒出几块垒石般的阴影。而在弯折点的旁边,空白处,画着那个歪扭的、像叉子又像树杈的符号——三条长短不一的线条从一个点发散出去,中间那条略粗,末端有一个微小的圆点。
“巫蛮文”破书摊开的那一页,角落里那个褪色的图形: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圈内三点,圈外两条波浪短线延伸。
天青已经对照了许久。他不敢肯定,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图形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不仅仅是“树杈”与“圆圈三点”在形态分布上的隐约呼应,更重要的是一种……感觉。当他将精神集中在这两个图形上时,胸口“须弥”戒传来的那种微弱悸动,会同时增强,仿佛它们共同指向了某个让戒指“熟悉”或“在意”的东西。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将“树杈符号”的三个分叉点,与“圆圈三点”的位置重叠。中间最粗、带圆点的分叉,似乎对应圆圈内偏下方、略大一点的那个点?而另外两个分叉,则大致对应圆圈内偏上方的两个小点?
那么,圆圈外的两条波浪短线呢?是方向?距离?还是……代表某种环境特征,比如水流的波纹?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一张废弃的纸片背面,尝试着将两个图形融合、简化、推测。
他先画下那个不规则的圆圈,在圈内标出三个点的位置。然后,在圆圈外侧,对应“树杈符号”中那条带圆点的、指向特定方向的分叉,画了一条稍长的波浪线,指向纸片上方。另外两条波浪线:一条来自破书图形,一条是“树杈”的另两个分叉的合并想象?,他分别画向斜下方和水平方向,但线条更短、更虚,表示不确定。
看着纸上这个由两个残缺图形拼凑、掺杂了大量推测的“新符号”,天青眉头紧锁。这能代表什么?一个地点?一个标记?一种警告?
他又将目光投向“古河洛文”册子上的河道图。那个“树杈符号”就标注在河道内折弯处。如果这个融合后的符号确实与河道图相关,那么它标注的,很可能就是那个弯折点的具体位置信息?圆圈代表弯折点本身?三点代表……弯折点附近的三个特征物?比如三块特殊的石头?三个泉眼?波浪线代表水流方向或附近的地形起伏?
线索太少,推断如同在黑暗中掷飞镖。
天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两张图小心地分别合拢,收回原处。“古河洛文”册子藏回床板下,“巫蛮文”破书则被他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好,暂时塞在墙角一堆不起眼的杂物后面。
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天井里极其微弱的反光。
脑海中,两个图形,一段河道,还有墙根市听到的关于“幽暗山林”和“铁脊山脉”的险恶传闻,交织在一起。
未知的凶物,诡异的矿洞,神秘的图形,还有那枚对破书有反应的“须弥”戒……这一切,是否存在着某种更深的、尚未显现的关联?
他想起曦沉睡前的告诫,关于“旧日阴影或将重现”。难道黑石城周边的异动,与上古时代的某些事物有关?而自己偶然得到的这两本册子,恰好指向了某个关键?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他只是个挣扎求存的小人物,怎么会卷入这种层次的事情?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无论如何猜测,目前掌握的信息都太少。盲目恐惧或臆测毫无意义。当务之急,依旧是提升实力。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有资格去探寻秘密,应对危机。
他调整呼吸,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吐纳。丹田处那丝温热感如期而至,虽然微弱,却稳定而真实。气血随着呼吸缓慢流转,滋养着疲惫的肌肉和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