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正思索间，目光无意中扫过集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蹲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面前摊着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件东西：一个缺口陶碗，半块锈蚀的铜镜，几枚看不出年代的破铜钱，还有……一本书。
一本极其破旧、封面几乎完全脱落、书页卷曲发黑、似乎随时会散架的书。
本要移开目光，但就在瞥过那本书的刹那，贴着胸口皮肤的“须弥”戒，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发热，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同类”或“相关”之物隐隐吸引的细微感觉！这种感觉极其隐晦，若非他与戒指滴血认主后联系日渐紧密，加之精神力因吐纳锻体有所提升，几乎无法察觉。
他脚步一顿，心中惊疑不定。这戒指，难道对那本破书有反应？
他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慢慢踱到老乞丐的摊位前，蹲下身，目光在那几件破烂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本破书上。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书确实破烂不堪，材质似乎是某种劣质的草纸，边角被虫蛀鼠咬得厉害，封面不存，第一页也残缺大半，只能隐约看到残留的墨迹，是一种扭曲潦草的字体，并非“古河洛文”，但也绝非黑石城通用的文字。书页间还夹着干枯的草叶和污渍。
“老丈，这本书……怎么卖？”天青指着破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天青一眼，又看了看那本书，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小哥好眼力！这可是俺祖上传下来的宝书！记载着上古秘法！十个铜子儿，不还价！”
祖传宝书？上古秘法？天青心中好笑，这老乞丐明显是信口开河。但他手指触碰那破书边缘时，“须弥”戒那微弱的悸动感又清晰了一分！
这本书，绝对不普通！至少，与“须弥”戒曾经的主人有关联！
“太破了，字都看不清。”天青摇摇头，故意嫌弃道，“两个铜子儿，我拿回去垫桌脚。”
“嘿！小哥你这就不识货了！”老乞丐唾沫横飞，“这可是真正的老东西！你看这纸，这墨迹！至少一百年了！五个铜子儿！最低了！”
“三个。再多就不要了。”天青作势起身。
“成成成！三个就三个！亏本卖给你了！”老乞丐一把抓起破书，塞到天青手里，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
天青数出三枚铜钱给他，将破书拿在手中。入手轻飘飘，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不敢多翻看，直接将其塞进了怀里。
离开老乞丐的摊位，天青心中疑窦丛生。这破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须弥”戒会对它有反应？是记载了与戒指炼制相关的秘法？还是与曦的传承有关？亦或是……与这戒指原本所属的上古时代，有着某种联系？
他迫不及待想回去仔细研究，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加快脚步，穿过嘈杂的集市，朝着旧书坊返回。
一路无事。回到书坊，墨老正在修补一本虫蛀严重的古籍，头也没抬：“东西买齐了？”
“齐了，墨老。”天青将采购的材料放到指定位置，然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破书，“墨老，我在集市上……看到这本旧书，觉得很特别，就买了回来。您能帮忙看看吗？”
墨老这才抬起头，接过破书，只翻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纸质……是‘苦荻草’混合‘沼泥’所制，粗糙易腐，是底层穷苦人家或偏远小部落记录东西用的，保存不了多少年。这字……像是‘巫蛮文’的一种变体，潦草不堪，多半是些乡野祭祀的咒语、药方或者胡乱涂鸦。”
他将书递还给天青，不以为然：“没什么价值。你花钱买这个做什么？”
天青心中失望，但“须弥”戒的感应做不得假。他接过书，低声道：“我就是觉得……这书的样子很古老，有点好奇。”
墨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好奇可以，别耽误正事。另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往坊里带。”
“是，墨老。”天青应道，拿着破书退下。
回到杂物屋，关好门。天青再次拿出破书，同时集中精神感应胸口的“须弥”戒。果然，当破书靠近时，戒指那微弱的悸动感再次出现，虽然依旧极其隐晦，但比在集市时更清晰了一些。
他小心地翻开破书。正如墨老所说，纸质劣等，字迹潦草扭曲如鬼画符，完全无法辨认。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大部分页面都是这种“巫蛮文”变体，偶尔夹杂着一些更加简陋的、像是孩童涂鸦的图案，画着扭曲的人形、怪异的野兽、或者意义不明的符号。
一直翻到快最后几页时，天青的动作猛然顿住！
其中一页的角落里，用极其淡的、近乎褪色的墨迹，画着一个非常简单的图形——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里面点着三个小点，圆圈外面，延伸出两条长短不一的、波浪般的短线。
这个图形本身毫不起眼，混杂在众多潦草文字和涂鸦中，极易被忽略。
但天青的呼吸却瞬间屏住了！
这个图形……与他那本“古河洛文”册子中，某一幅描绘河道走向的线条图旁边，那个歪扭的、像叉子又像树杈的符号……在“神韵”上，竟然有五六分相似！不，不仅仅是相似，当他把这两个图形在脑海中重叠时，发现那“圆圈内的三个点”的位置，与“树杈符号”的三个分叉点，隐约对应！而外面的波浪短线，似乎指向了某种……方位？
难道……这两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破书和古册，记载的是……同一处地方？或者，是同一套标记系统的不同部分？
一个是古老高贵、用“沉江鼍”皮记载的“古河洛文”册子，一个是粗劣破烂、用“巫蛮文”变体涂鸦的破书。它们之间，怎么会有联系？
天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随即又被巨大的好奇和探索欲取代。
他强压住立刻拿出“古河洛文”册子对照的冲动，将破书小心翼翼合上。墨老说它没什么价值，但“须弥”戒的感应，以及这两个神秘图形的潜在联系，都告诉他，这本破书，绝不简单。
墙根市的一次闲逛，几句冒险者的低语，一本看似废纸的破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黑石城外的危险在加剧，而他手中，似乎在不经意间，又多了两块指向某个未知秘密的、残缺的拼图。
夜色，再次降临。杂物屋内，油灯如豆。少年坐在床边，面前摊开放着那本破烂不堪的“巫蛮文”书册，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简单的图形，眼中闪烁着思索与决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