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营地里,鬼爷正黑着一张脸,把一只死老鼠扔在地上。那老鼠身上还残留着发光的绿色粉末。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他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吴半仙”,也是鬼爷花重金请来的军师。吴半仙捻起一点绿色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鬼爷,您被耍了。”“这不是什么阴兵借道,这是‘骨火’,也就是把死人骨头磨成粉,加了油烧出来的。江湖术士骗钱的把戏罢了。”
鬼爷闻言,独眼中凶光毕露,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妈的!敢耍老子!”“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湿棉被和盾牌!那是三个大活人,不是鬼!”“那个姓顾的小白脸,老子要活剥了他!”
吴半仙眯着眼睛看着半山腰的洞口,阴恻恻地补充道:“鬼爷,既然他们玩火,那咱们就用水攻。哪怕那是真火,这几百条汉子一人一口唾沫也给他灭了。”
洞穴内,气氛并没有因为昨晚的胜利而轻松多少。顾随安很清楚,骗术只能用一次。
“秦越,把你私藏的那袋红糖拿出来。”顾随安看着正在清点物资的秦越,突然说道。
秦越一愣,死死护住怀里的一个小布袋:“老师,这是我留着当早饭的!咱们干粮不多了,这糖能救命啊!”
“给我。”顾随安不由分说地抢了过来:“这糖确实能救命,但不是用来吃的。”
他走到一口正在熬煮黑油的铁锅前。此时的黑油已经经过了初步的蒸馏,去掉了大部分易挥发的气体,变成了粘稠的重油。顾随安将那一袋子红糖,全部倒进了滚烫的黑油里。
“老师!您疯了?这是炒糖色吗?”秦越看得心都在滴血。
顾随安拿着棍子用力搅拌,看着红糖在高温油中融化,变成一种焦黑的、极其粘稠的胶状物:“这叫‘增稠剂’。”“普通的油泼出去,流动性太强,烧得快,灭得也快。敌人只要一打滚或者用沙土一盖就灭了。”“但加了糖的油,会变得像沥青一样粘。”顾随安冷笑道:“一旦沾到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它会一直烧,直到把皮肉烧穿,烧到骨头。”“这就叫‘附骨之蛆’。”
秦越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老师,第一次觉得“读书人”狠起来,比土匪可怕一万倍。
就在两人忙着制作“大宋版凝固汽油弹”的时候。洞口传来了异响。
并没有喊杀声。鬼爷这次学乖了,他派出了手下的一支精锐——“攀山虎”。这十几个人都是采药人出身,不需要走正路,而是顺着悬崖峭壁摸上来的。他们的目标是偷袭,先杀掉守在洞口的那个女人。
嗖!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岩石缝里射出。
聂云反应极快,长剑一挥,“当”的一声格开了箭矢。但紧接着,三道黑影从悬崖下翻了上来,三把匕首分上中下三路刺向聂云。
“找死!”聂云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噗!噗!两名偷袭者瞬间喉咙中剑,摔下悬崖。
但第三个偷袭者是个高手。他拼着肩膀被刺穿,也要把手中的毒粉撒向聂云的眼睛。聂云被迫后撤,同时闭眼挥剑。
刺啦!那人的手臂被斩断。但聂云的左臂也被对方临死前反扑的匕首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聂云!”顾随安听到打斗声冲出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聂云正捂着左臂,脸色苍白地靠在岩壁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别过来……小心有毒……”聂云咬着牙说道。
顾随安的脑子“轰”的一声。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聂云的手臂,撕开袖子。伤口深可见骨,幸好血是红色的,毒粉并没有撒在刀刃上。
“秦越!拿酒精!拿针线!”顾随安吼道。酒精是刚才蒸馏黑油时,顺便把随身带的一壶劣质酒提纯出来的高浓度酒精。
他把聂云扶到火堆旁坐下。“可能会很疼,忍着点。”顾随安的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他用酒精清洗伤口。嘶——聂云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她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住了顾随安的衣角。
顾随安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脆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这一刻,没有什么名士,也没有什么女侠。只有两个在绝境中相依为命的人。
“我要缝针了。”顾随安拿出烧红的缝衣针。聂云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突然觉得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顾随安。”“嗯?”“如果我这条胳膊废了,以后拿不了剑了……”
“那我养你。”顾随安头也没抬,穿针引线,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给你雇十个保镖,你只负责指谁打谁。”
聂云愣住了。随即,她那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想得美。本姑娘的工钱很贵的。”
包扎好伤口,顾随安扶着聂云靠在石头上休息。他站起身,看着洞外已经开始集结的大部队。鬼爷的人已经不想再偷袭了,他们准备强攻。
顾随安转过身,看着那一口大锅里黑乎乎的“加糖黑油”,又看了看旁边秦越刚刚提纯出来的几罐“浓硫酸”。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伤了聂云。这笔账,得拿命来填。
“秦越。”“老师?”“把所有的陶罐都拿过来。”“装油,封口,加布条引信。”
顾随安拿起一个刚刚做好的陶罐,在手里掂了掂:“他们不是想攻上来吗?”“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大宋第一火攻’。”
“另外……”顾随安指了指那几罐硫酸:“留两罐最浓的给我。那是给那个独眼龙准备的‘洗脸水’。”
秦岭的清晨,雾气散尽。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即将拉开帷幕。而这一次,顾随安不再是那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他是这里的绝命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