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入黄河的交汇口，风大浪急。
初冬的水面上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五条极其庞大、吃水极深的三桅大沙船，正降了半帆，在浑浊的河水里极其沉稳地破浪前行。这船造得极其粗犷，没有半点江南画舫的脂粉气，船帮上甚至还包着极其厚实的熟铁皮。桅杆顶上，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荒”字大旗。
这是大荒商会的走私船队。
头船的甲板上。混江龙李俊穿着一件极其防水的短打水靠，外头罩着件黑羊皮袄。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顾随安亲手赏给他的短柄燧发手枪，眼神极其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水雾。
“大当家的，过了前面那道湾，就算是彻底进了黄河主河道了。”旁边一个精瘦的水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咱们船舱里压底的，可是整整两万斤上好的提纯硝石，还有江南买来的五万石糙米。这块肥肉太大了，沿途好几个水寨的探子，已经盯了咱们一路了。”
李俊冷笑了一声，极其熟练地把手枪插回腰间的牛皮套里。
“盯？让他们盯！”李俊往水里啐了一口，“西北黑石岭那边，顾都统的摊子铺得极大！老宋的炮兵营每天训练，那是拿火药当饭吃！这批硝石要是送晚了，耽误了兵工厂的进度，顾都统能把我这身皮给扒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极其沉闷的牛皮战鼓声，突然从前方的水雾里极其嚣张地砸了过来！
紧接着，水雾被江风吹散。足足三十多条轻便狭长的蜈蚣快船，像一群极其饥饿的狼群，呈扇形死死堵住了大荒商会船队的前路。
居中的一条快船上，站着个极其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手里提着一把极其沉重的九环大刀，刀环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过江蛟，赵黑子。”李俊身边的水手脸色变了变，“大当家的，是黄河水道上势力最大的一股水匪。听说这黑子背后，站着江南好几个做私盐和生铁大买卖的世家大族。专门干黑吃黑的买卖！”
“李俊！”赵黑子站在船头，刀尖极其嚣张地指着大荒商会的头船，“你个浔阳江来的外乡人，懂不懂规矩？！在这黄河水道上跑这么大的买卖，连拜山头的孝敬都不交，真当爷爷手里的刀是吃素的吗！”
李俊走到船头，双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船帮的铁皮上，连正眼都没看他。“赵黑子，我大荒商会的船，从来不交什么买路钱。识相的，赶紧滚开。要是耽误了老子的船期，你这几十条破船，连块好木板都剩不下。”
“好大的口气！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赵黑子被激怒了，猛地一挥手里的大刀，极其暴戾地狂吼：“兄弟们！靠上去！跳帮！大荒商会的船里全是粮食和财宝！男的杀光扔进黄河喂王八，东西全给老子抢了！”
“杀——！”三十多条蜈蚣快船瞬间加速，水手们疯狂地摇动船桨，像是一支支离弦的利箭，极其凶悍地朝着李俊的大沙船冲了过来。
在赵黑子这帮传统水匪的眼里，这种笨重的大货船，只要被他们这种轻快灵活的蜈蚣船靠近，扔上飞虎爪，几十个极其凶悍的跳帮手杀上甲板，那绝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赵黑子脸上那极其贪婪嗜血的狞笑了。
然而，大荒商会的五条大沙船上，却安静得极其诡异。没有弓箭手放箭，甚至连个拿刀出来反抗的水手都看不见。
“一群没见过血的肥羊！哈哈哈哈！准备飞虎爪！”赵黑子极其狂妄地大笑。
就在蜈蚣快船即将冲到三十步之内的时候。
李俊极其轻蔑地摇了摇头。他缓缓举起右手，眼神瞬间变得像冰一样冷酷，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赵黑子。
“时代变了，土鳖。”李俊极其冷酷地吐出四个字，右手猛地劈下：“开舱！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洗个热水澡！”
“哗啦啦——！”
五条大沙船极其厚实的船帮上，那一层用来伪装的防水油布，被极其整齐地同时掀开！
没有刀枪剑戟。露出来的，是二十个黑洞洞的、极其粗短的钢铁管子！
那是老宋专门为水战改装的“大口径短管霰弹炮”！炮身极其短粗，装填的不是实心铁弹，而是满满登登的、掺杂着极其锋利的碎铁钉、生锈铁片和铅丸的散装火药包！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赵黑子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一股极其极其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没等他反应过来。
“点火！！！”李俊极其狂暴地咆哮。
“轰！轰！轰！轰——！”
二十门短管霰弹炮，在极其狭窄的水面上，同时发出了震碎江面的怒吼！橘红色的极其暴烈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黄河水道！极其刺鼻的黑火药浓烟，如同极其厚重的死亡帷幕，瞬间喷涌而出！
没有任何瞄准的过程，因为根本不需要！
几十万颗极其致命的碎铁钉和铅弹，在黑火药极其恐怖的动能推动下，形成了一道极其密集、根本无法躲避的金属风暴！呈扇面状，极其残暴地横扫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条蜈蚣快船！
画面极其极其血腥。什么武林高手，什么凶悍水匪。在这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极其廉价的烂西瓜。
“噗噗噗噗——！”极其密集的肉体撕裂声，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在江面上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跳帮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极其密集的铅丸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巨大的动能将他们直接从甲板上掀飞，重重地砸进冰冷的黄河水里。
赵黑子所在的头船更是首当其冲。他引以为傲的那把九环大刀，直接被极其强悍的动能打断。一块极其锋利的碎铁片，极其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半个脖子。
鲜血极其惨烈地喷涌而出，赵黑子死死捂着脖子，瞪大了极其惊恐的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被鲜血染红的甲板上。
仅仅一轮齐射。三十条快船，直接被扫瘫了一半！水面上到处都是哀嚎的水匪、破碎的木板，以及极其刺眼的腥红。
剩下的那些水匪彻底崩溃了。这特么是走私商？这特么分明是一群开着战船的活阎王！
“跑！快跑啊！他们会妖法！”剩下的快船拼命地调转船头，互相碰撞，极其狼狈地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李俊站在硝烟弥漫的船头，极其冷酷地拔出腰间的短火枪，对着一个在水里拼命扑腾的水匪头目，极其随意地扣动了扳机。
“砰！”那头目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花，尸体极其安静地沉了下去。
“跑？”李俊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极其狂妄地冷笑了一声。“兄弟们！满帆！给老子追上去！一条活口都不留！”
“大荒商会的规矩，从今天起，就是这黄河水道上唯一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