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虎谋皮

夜深人静，江涛呜咽。

码头的帆布棚边，曹彪正和几个手下叼着烟卷，看力工卸最后一批货。

看到邓铮快步走来，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哟，邓家小子，这么急，是想通了要来借钱？”

邓铮在曹彪面前三步远站定，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曹彪。

“彪哥，有笔现成的富贵，你接不接？”

曹彪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眯起眼，不耐的上下打量他。

上次邓铮不跟他借钱，他在邓铮这里没捞到好处，一点也不给邓铮好脸色。

“跟我打哑迷，你觉得我很好脾气吗，很有耐心吗？有什么快说。”

“我舅那边被吃了吃绝户，我舅舅陈四，刚死在码头接的活上，但是出事的地方，只赔了5块大洋。”

知道曹彪的嘴脸是什么样，邓铮语速平稳，吐字清晰道。

说到钱，曹彪的表情有点回转。

但吃绝户的事不新鲜，他们又不是官府，管不了这事。

而且吃绝户一般不会直接抢夺财产，会以吃流水席消耗家财，或者过继儿子变相抢夺家产，有理有据，官府也管不了，不知道邓铮要说什么。

邓铮顿了顿，看到曹彪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按咱们这儿的规矩，红白喜事，都得孝敬水灯钱，这笔钱也就5块大洋，但只有5块太少.....”

邓铮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办法拿到更多的钱，让事主赔更多的钱。”

红白喜事都要交钱给帮派，曹彪他们分不到多少。

曹彪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笼罩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帮派会收丧葬费，埋葬费，他们帮派收保护费，压榨底层百姓，但帮派只拿钱不办事，码头工人出事，他们可不管。

他眼神不善的看着邓铮。

“什么意思，想拿我当枪使？让我帮你出头？”

“不敢。”

邓铮立刻道“只要彪哥让我见黄探长一面，我就有办法要到更多钱。”

「持续引导黑虎帮恶人曹彪进自身话术陷进，勤勉点+0.1」

获得勤勉点弹出，邓铮没看。

曹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慢慢笑了。

“你踏马想见黄探长？想让他帮你出头？还是想让他赔钱给你？”

他都不知道邓铮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黄锦鏞怎么可能帮人，顶着租界总华探长的名头，但黄锦鏞可不是什么真警察，那是洪门黑帮大佬。

邓铮知道肉戏来了，心脏在胸腔里猛跳，语气却更加恭顺。

“彪哥，我家的情况你知道，以后我想在码头、在江上混口饭吃，我骗你不是找死吗？我家人也在这里。”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几不可闻。

曹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

红口白牙就想借他势？想屁吃呢。

邓铮一咬牙，新记暗骂这个扒皮，知道要加码才行。

“只要让我见黄探长一面，我家的船，从下个月起，每月的香火钱多加三成，连交一年，外加三天之内，给你二十个大洋。”

多加三成，连交一年。

这几乎是把邓家未来一年的血汗，提前榨出来献上，还有三天之内给二十个大洋。

曹彪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喜欢这种实实在在的孝敬，更喜欢这种拿捏住别人命脉的感觉，至于邓铮能不能拿出二十个大洋，就不是他要考虑的。

安排人见黄锦鏞，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却又懂得低头算计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曹彪终于点头道。

“行，小子，会来事，明天，你去荣记等我。”

曹彪这里搞定，邓铮才回家。

翌日。

日头裹着浓厚的雾，邓铮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拿了家里腌制的两条咸鱼。

屋子外面，邓二已经在收拾渔网，准备出海。

“爹，我今天有事出去一趟，不去捕鱼了，你们等我回来。”

邓二看了眼收拾起来的邓铮。

沉默了下，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推开破烂的木门，湿冷的江风扑面而来，邓铮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粗布褂子。

他踏着被夜露打湿的泥泞小路，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然后朝着目的地，黄埔区太平长街深处走去。

那里有大亨黄锦镛探长名下最大的销金窟，荣记大世界。

学武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填不饱眼下这么多张嘴。

爹娘和阿公阿婆小表妹要吃饭，下个月起就要增加的帮派香火钱，还有曹彪那必须兑现的二十块大洋。

码头扛活、捕鱼都太慢了。

慢到在绞索收紧前，他可能就已经家破人亡。

他要找个途径，一次性解决掉所有问题。

越靠近太平长街的核心区域，码头的喧嚣和力工的汗臭逐渐被另一种更为浮华的嘈杂所取代。

街面宽阔，麻石路面被打扫得干净，两侧的店铺一看就很高档。

荣记大世界在太平长街最黄金的地段，是一栋高达四层、中西合璧的庞然大物。

荣记门口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烟草，香水，还有隐约鸦片甜腻的气味。

进出的人流也复杂得多。

穿丝绸长衫的商人，笔挺西装像洋行买办。

也有满脸横肉的帮派分子，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旗袍，妆容艳丽、眼神却带着风尘气的女子，在几个男人的簇拥下娇笑着走进去。

邓铮走进赌场，找了个角落停下脚步，观察着。

粗布褂子、沾着泥点的裤腿，以及手里那包散发着不和谐咸腥味的咸鱼，都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能感觉到门口那两个大汉的目光几次扫过自己，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他没有去赌博，只是站在角落里。

目光始终稳定地落在大门口。

「原地站着，翘楚以盼等人行为，勤勉点+0.2」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临近午时，赌场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眼神锐利的汉子先快步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衫，满面红光的肥胖中年男人，挽着一位金线旗袍的贵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曹彪就跟在黄锦镛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短打，腰挎宽皮带，神情恭谨中带着惯有的凶悍。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几乎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邓铮。

不露痕迹给了邓铮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但邓铮看懂了。

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咸鱼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肥胖中年人和贵妇人并未在一楼停留，在管事的引领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