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色如墨,泼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唯有天边那轮残月,偶尔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洒下几缕清冷的光辉,勉强照亮前行的路。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动着,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单调的声响。范砳牵着老马,走在马车旁边,阿飞则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付大哥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中握着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俊朗,却也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漠。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轻微的呼吸声。范砳几次想开口询问他们的来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这位付大哥不是普通人,而那位小姐,身份想必也不简单。在这乱世之中,知道太多有时并非好事。

“付大哥,”范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这夜晚的山林……安全吗?”

付大哥头也没回,声音清冷地说道:“不好说。近来妖族横行,山野之间更是常有精怪出没。我们尽量小心些便是。”

他的话让范砳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从乱兵尸体旁捡来的短刀。这刀虽然算不上锋利,但至少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阿飞更是吓得往范砳身后缩了缩,小声问道:“范大哥,精怪是什么?很可怕吗?”

范砳摸了摸他的头,强作镇定地说道:“别怕,有付大哥在,什么精怪都不敢来。”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白天那些飞妖的凶戾模样,至今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比那些飞妖更可怕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变得陡峭起来。两旁的树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连月光也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突然,付大哥勒住了缰绳,马车猛地停下。

“怎么了?”范砳警惕地问道。

付大哥的目光投向左侧的密林深处,眉头微蹙:“有动静。”

范砳和阿飞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果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密林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快速移动,而且不止一个。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付大哥低喝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猛地从密林里窜了出来,扑向马车!

范砳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几只形状像狼,却比狼大上许多的怪物,它们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中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是鳞狼!”付大哥沉声说道,“大家躲起来!”

范砳连忙拉着阿飞后退了几步,躲到马车后面。

只见付大哥手持长剑,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的一只鳞狼冲了上去。那鳞狼嘶吼一声,猛地扑向他,利爪带着劲风抓向他的面门。

付大哥眼神一凝,身形灵巧地向旁边一闪,避开了鳞狼的攻击。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刺穿了鳞狼的脖颈。

“嗷呜——”鳞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几只鳞狼见状,更加狂暴,纷纷嘶吼着扑了上来。

付大哥丝毫不惧,身影在鳞狼之间穿梭,剑光闪烁不定。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每一次挥剑,都能精准地命中鳞狼的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两只鳞狼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两只鳞狼似乎被吓住了,犹豫着不敢上前,只是在原地低吼着,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付大哥。

付大哥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长剑横扫,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瞬间将两只鳞狼的头颅斩了下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付大哥收剑而立,身上依旧一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与他无关。

范砳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付大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走上前,看着地上鳞狼的尸体,忍不住咋舌道:“付大哥,您的剑法真是太厉害了!”

付大哥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密林深处,眉头紧锁:“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鳞狼虽然凶猛,但通常不会主动出击,除非……”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加密集的嘶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密林里窜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涌向他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范砳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些围上来的,全都是刚才那种鳞狼,数量至少有上百只!它们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凶光,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逼近,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这是怎么回事?”范砳的声音都在发颤,握着短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付大哥深吸一口气,长剑紧握手中,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鳞狼虽凶,却极少成群结队到这种地步,更不会如此不顾生死地围攻。这背后定有蹊跷,恐怕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它们。”

话音刚落,包围圈外传来一声更为洪亮的嘶吼,那声音不似普通鳞狼的低沉,反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随着这声嘶吼,围在最外层的鳞狼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露出了一条通路。

一道比普通鳞狼高大近一倍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它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双眼睛并非幽绿,而是猩红如血,死死地盯着马车旁的几人,尤其是付大哥。

“鳞狼王!”付大哥瞳孔微缩,“没想到这深山里竟有如此道行的妖物。”

鳞狼王低沉地嘶吼着,似乎在下达命令。那些原本有些犹豫的鳞狼顿时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再次嘶吼着向前逼近,包围圈不断缩小。

范砳拉着阿飞,后背紧紧贴着马车壁,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鳞狼,只觉得头皮发麻,握着短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阿飞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范砳的衣角,小声道:“范大哥,我……我不想死……”

范砳咬了咬牙,将阿飞护在身后,尽管双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说道:“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它们伤害你的!”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本事,在这些鳞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能依靠的,只有那位付大哥。

付大哥目光紧锁着鳞狼王,沉声道:“这些普通鳞狼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这头狼王。它已有了几分灵智,不太好对付。”他侧过头,对范砳道,“等会儿我缠住狼王,你们躲进车厢,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车厢有特殊禁制,寻常妖物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

“那你怎么办?”范砳急道,“这么多鳞狼,还有那头狼王,你一个人……”

“无需多言,照做便是。”付大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再次看向鳞狼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能否脱困,就看这一战了。”

话音未落,付大哥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鳞狼王。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嗡鸣作响,一道璀璨的剑光划破夜空,直斩鳞狼王的头颅。

鳞狼王嘶吼一声,不闪不避,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迎向剑光。

“铛!”

剑光与狼爪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付大哥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而鳞狼王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类竟有如此力量。

“嗷呜——”

鳞狼王勃然大怒,再次嘶吼一声,猛地扑向付大哥。与此同时,周围的鳞狼也像是得到了信号,纷纷扑向马车,利爪和獠牙不断地落在车厢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木屑飞溅。

范砳不敢怠慢,连忙拉着阿飞想要打开车门躲进去。可就在这时,一只鳞狼突破了付大哥的防线,猛地扑向他们,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范砳心中大骇,想也没想,猛地将阿飞推开,自己则举着短刀,闭着眼睛胡乱砍了过去。

“噗嗤!”

短刀似乎砍中了什么东西,那只鳞狼发出一声惨叫。范砳睁开眼,只见短刀刺中了鳞狼的前腿,虽然不深,却也让它吃痛不已。

鳞狼更加狂暴,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向范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闪过,精准地刺穿了鳞狼的眼睛。鳞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还不快躲进去!”付大哥的声音传来,他一边与鳞狼王缠斗,一边还要分心顾及范砳这边,已然有些吃力,身上的白衣也被鳞狼的利爪划破了几道口子。

范砳心中一暖,也顾不上道谢,连忙拉着阿飞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鳞狼的嘶吼声以及车厢被撞击的声音。那位小姐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姐,外面……”范砳刚想开口,却被对方打断了。

“无妨。”女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付大哥会处理好的。”

范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小姐如此镇定。他看着紧闭的车窗,心中担忧不已,不知道付大哥能不能撑得住。

阿飞紧紧抱着范砳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小声道:“范大哥,付大哥他……他不会有事吧?”

范砳摸了摸他的头,强作镇定道:“放心吧,付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他心里却没底。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时不时传来付大哥的闷哼声,显然他已经受伤了。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传来,似乎是鳞狼王发出的。紧接着,外面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鳞狼们慌乱的嘶吼声。

范砳心中一紧,难道付大哥出事了?他忍不住想要打开车门出去看看,却被那位小姐拦住了。

“别出去。”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范砳不解,但还是听从了她的话。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了打斗声,而且比之前更加激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范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月光下,地上躺满了鳞狼的尸体,血流成河。付大哥拄着长剑,脸色苍白,身上布满了伤口,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那头鳞狼王,则倒在不远处,已经没了气息。

“付大哥!”范砳连忙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付大哥看到他,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了……都解决了……”

话音刚落,他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付大哥!”范砳大惊,连忙上前将他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