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范砳紧紧扶住倒下的付大哥,只觉他身体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月光下,付大哥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将他那身原本洁白的衣衫染得斑驳。

“付大哥!付大哥你醒醒!”范砳焦急地轻摇着他,心中一片慌乱。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还历历在目,付大哥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上百只鳞狼和那只强悍的鳞狼王,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阿飞也跟着从车厢里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小脸上满是惊恐,却强忍着没有哭,只是紧紧拉着范砳的衣角,小声道:“范大哥,付大哥他……他怎么样了?”

范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探了探付大哥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稍稍松了口气:“应该没事,只是脱力加上失血过多,得赶紧找个地方让他休息。”

他抬头望向四周,夜色深沉,密林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刚才的血腥味恐怕会引来更多的妖物,此地绝不能久留。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位小姐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仿佛丝毫未受刚才打斗的影响,只是目光落在付大哥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附近应该有村落。”女子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之前看过地图,往前约莫三里地,有个废弃的村子,或许可以暂时落脚。”

范砳闻言,连忙道:“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动身!”

他尝试着将付大哥扶起,可付大哥身形高大,此刻又昏迷不醒,仅凭范砳一人之力,实在难以移动。女子见状,上前一同搀扶,轻声道:“付大哥常年习武,体型巨大,常人不易拖动。”

让范砳惊讶的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姐,力气竟也不小。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付大哥架起,慢慢往马车旁挪动。阿飞则懂事地牵过那匹老马,将它栓在旁边。

马车里空间有限,要让付大哥躺进去并不容易。范砳和女子费了些力气,才将付大哥安置在车厢的角落,让他半靠着车壁。女子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些干净的布条和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范砳:“这是伤药,你先替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范砳接过东西,心中感激不已:“多谢小姐。”

范砳笨拙地用布条蘸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付大哥伤口周围的血迹。付大哥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范砳动作更轻了,将瓷瓶里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女子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包扎完后,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

“谢谢。”范砳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心中对这位小姐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她身份神秘,举止从容,似乎对处理这种伤口也习以为常,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子。

“我来赶车吧!”范砳说道,转身走向车夫的位置。

范砳刚握住缰绳,那匹老马却忽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他低头一看,只见马的后腿上竟也有着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想必是刚才被鳞狼的利爪扫到了。

“这马……”范砳眉头紧锁,若是马匹出了问题,他们这一路只会更加艰难。

女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我那里还有些治外伤的药膏,对牲畜也管用,你拿来给它涂上。”

嗯!

范砳应了一声,快步回到车厢边。女子已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递了出来。他接过陶罐,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粘稠的墨绿色药膏。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马腿的伤口上。老马似乎感觉到了舒适,不再躁动,只是温顺地低鸣了一声。范砳又找了些布条,将马腿简单包扎好,这才重新回到车夫的位置。

“都准备好了吗?”范砳回头问了一句。

车厢里传来阿飞的声音:“范大哥,好了!”

范砳点点头,一抖缰绳:“驾!”

老马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缓缓向前走去。夜色中的密林格外寂静,只有车轮碾过枯枝败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不知名兽吼,更添了几分诡异。

范砳一边赶着车,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晃动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妖物扑上来。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是刚才战斗后从地上捡到的,虽然不算趁手,却也能让他多几分底气。

车厢里,阿飞紧紧挨着付大哥,小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女子则坐在对面,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但她的耳朵却微微动着,显然也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范砳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隐约有几点黑影,像是房屋的轮廓。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了速度:“前面好像就是那个废弃的村子了!”

马车驶近,果然看到一片破败的房屋。这些房子大多已经坍塌了一半,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荒废了不少年头。村口的老槐树上,几片枯叶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吧。”女子睁开眼,声音平静无波。

范砳将马车停在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房屋前,先跳下车,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内外,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回头招呼道:“进来吧,这里安全。”

他和女子再次合力将付大哥从马车上扶下来,挪进了屋里。阿飞则将马牵到屋后,找了些干草给它喂食。

屋子里积满了灰尘,角落里结着蛛网。范砳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将付大哥放下,又从马车上拿了些铺盖垫在他身下。女子则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火把,昏黄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我去拾些柴火,生个火取暖,也能防备野兽。”范砳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女子站起身,“这里的情况不明,两个人一起更安全。”

“好!”

范砳没有拒绝,两人拿着火把,走出了屋子。村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

范砳举着火把在前,女子紧随其后,两人沿着破败的村道缓缓前行。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在断壁残垣间跳跃,将那些斑驳的砖石和丛生的杂草都染上了一层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朽木的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让人不禁猜测这里究竟荒废了多少年。

“这村子看起来像是突然被遗弃的。”范砳一边留意着四周,一边低声说道。他看到路边一间倒塌了大半的屋子前,还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罐,罐口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泥渍,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一般。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嗯,门窗大多是完好的,只是被风雨侵蚀得厉害。或许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让村民们来不及带走太多东西。”她的目光扫过一间屋舍半开的木门,门轴早已锈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两人一路搜寻,很快在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一小堆早已干枯的柴火,看样子像是先前村民们遗留下来的。范砳走上前,用脚踢了踢,柴火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还算干燥。“这些应该够用了。”他说道,弯腰开始捡拾。

女子也上前帮忙,她的动作很轻柔,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细枝一根根捡起来,放进范砳堆起的柴堆里。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线条柔和的下颌,在这荒凉的村落里,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正当两人收集柴火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范砳和女子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吧,先回去。”女子低声说道,抱起怀里的柴火。

两人快步返回屋子,阿飞正守在付大哥身边,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范大哥,付大哥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范砳心中一紧,赶紧放下柴火走到付大哥身边。借着火光,能看到付大哥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女子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付大哥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口有感染的迹象,必须尽快找到金疮药和止血草,否则恐怕撑不过今晚。”

“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去找药材?”范砳焦急地问道。

“我记得来时路上,往北的山坡上似乎有些野生的草药。”女子沉思片刻,“但现在天色已晚,山里情况不明,贸然前往恐怕……”

“我去!”范砳毫不犹豫地说道,“付大哥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我也去!”阿飞站起身,眼神坚定。

女子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几种草药的样本,你们按照这个去找。金疮药需要找到血竭草和白芨,止血则需要三七和艾叶。记住,血竭草的叶子边缘有细小的锯齿,茎秆呈暗红色;白芨的根茎肥厚,断面有黏液……”

她详细地讲解着各种草药的特征,一旁的范砳和阿飞认真地记在心里。

“还有,”女子顿了顿,“山里夜间多有野兽出没,你们务必小心。若遇到危险,保命要紧,不必强求。”

范砳点点头,将腰间的短刀检查了一遍,又从马车上找了根粗壮的木棍递给阿飞:“拿着防身。”

两人各自拿了一支火把,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离开村子后,他们沿着女子指引的方向,向北面的山坡走去。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不时有夜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怪异的叫声。阿飞紧紧跟在范砳身后,握着木棍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范大哥,你说付大哥会不会有事?”阿飞小声问道。

“不会的,”范砳安慰道,“只要我们找到药材,他一定能挺过去。”

山坡比想象中要陡峭,两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范砳一边攀爬,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植物,希望能尽快找到需要的草药。

爬到半山腰时,范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火把仔细查看前方的一丛植物。那植物的叶子边缘确实有细小的锯齿,茎秆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是血竭草!”范砳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正要上前采摘,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阿飞惊恐的叫声:“范大哥,小心!”

范砳猛地回头,只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正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紧接着,又有几双绿色的眼睛在周围亮起——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范砳握紧短刀,将阿飞护在身后,火把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狼群慢慢收缩包围圈,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几支利箭破空而来,射中了最前面的两头野狼。狼群受惊,发出几声哀嚎后,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