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的篮球场,永远是少年们挥洒汗水的主场,篮板被阳光晒得发烫,地面上的塑胶颗粒泛着油亮的光。
周六下午四点,阳光正好,不算毒辣,带着点初秋的温柔。江穗和林薇挤在人群最前面,她手里攥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水珠,洇湿了她的掌心。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球场扫,却又在沈砚看过来时,飞快地挪开,假装看身边的同学。
沈砚打球很有章法,运球时手腕灵活,突破干脆利落,上篮的姿势舒展又漂亮,惹得场边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江穗攥着汽水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点发白,看见他进球后扬起的笑容,心里的欢喜就像冒泡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往上涌,甜得齁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砚脱下球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速干衣,后背的汗渍洇出一大片,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滑进衣领里。林薇挥着手喊他:“沈砚!这里!快过来!”
沈砚转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目光扫过来,落在江穗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笑。
江穗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赶紧把手里的一瓶汽水往林薇那边递了递,假装是给林薇的。
他拨开人群走过来,接过林薇递过去的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然后看向江穗,挑眉笑了笑:“你是……迎新会那个拉小提琴的学妹?江穗,对吧?”
江穗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脸颊瞬间爆红,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叫江穗。”
旁边的林薇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什么学妹!你们俩住一栋楼啊!沈砚你住三单元四楼,江穗住二单元五楼,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了!多巧啊!”
沈砚闻言,眼睛亮了亮,看向江穗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笑意:“这么巧?以前怎么没遇到过呢?
江穗的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只知道傻乎乎地“嗯”了一声。在心里默默的说“那我可是经常遇见你呢,你总走在前面,我跟在你身后”
从那天起,江穗的高中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日程——和沈砚一起上下学。
每天早上六点半,江穗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的月季花坛边。她总是提前五分钟到,手里捏着英语单词本,假装背单词,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沈砚家的楼道口,书包侧兜里还揣着一包刚拆封的坚果,时不时摸出一颗嚼着。
沈砚总会踩着点下来,随手拿着两本书,还捏着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有时候是猪肉大葱馅,有时候是香菇青菜馅。他从不主动递给她,只是在她盯着包子看的时候,才假装不经意地分她一个,“我妈蒸多了,吃不完。”
江穗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烫得她赶紧缩回手,脸颊发烫,小声说“谢谢”,转身就着包子啃了两口,又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他们一起沿着小区的石板路往学校走,清晨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很少说话,有时候聊两句老师留的作业,有时候聊两句昨天的考试,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着并肩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江穗嘴身上的香味偶尔会飘到沈砚鼻尖,像是清香的果味,又似是甜甜的糖味让他忍不住勾一勾嘴角。
走到校门口,沈砚往右拐去高二的教学楼,江穗往左拐去高一的教学楼。江穗走到拐角时,总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飞快地回头望一眼。
二楼的走廊上,沈砚有时候会站在教室门口,和队友讨论昨天的球赛,有时候会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不像话。风拂过走廊,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江穗的心。她的目光只敢停留一秒,就赶紧转回头,跑进教室,生怕被人发现。
她的这个小习惯,自己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好几次,沈砚都恰好抬起头,目光穿过两层楼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四楼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连手里的书,都忘了翻页。
每周三下午的两节体育课,是江穗整个星期里最期待的时间。因为高二和高一的体育课排在同一节,这是专属于他们的、短暂的共处时光。
沈砚会和队友们去打篮球,江穗就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抱着小提琴谱,低头认真的看着谱,嘴里咔嚓咔嚓地啃着一颗棒棒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谱子上,闪烁着细碎的光斑,
沈砚往这边看了看,故意把球传到她脚边,然后大步走过来,弯腰捡起球,笑着问她:“江穗,要不要试试?”
江穗连忙抬头摆手,脸颊发烫:“我……我不会。”
“我教你啊。”沈砚把球塞到她手里,却没有碰她的手,只是站在对面,比划着投篮的姿势,“手腕用力,往前推。”
江穗抱着篮球,手忙脚乱地按照他说的做,球却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回来。沈砚伸手接住球,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多练几次就会了。”
旁边的队友冲沈砚起哄道:“这位女同学是谁呀?”
沈砚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红晕,轻咳一声“江穗,我邻居,比我们小一届”
江穗冲da甜甜一笑“你们好,我是高一的江穗”
江穗会把自己整理的数学错题集放在他的课桌角,假装是张老师让转交的;沈砚会把自己的语文笔记夹在她的琴谱里,说是“顺手多印了一份”。
江穗的小提琴拉得越来越好,每次学校有文艺汇演,她都是压轴的选手。沈砚每场都会去看,坐在第一排的老位置,像迎新会那次一样,安安静静地听她拉琴,目光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演出结束后,他不会去后台找她,只是第二天早上,会在花坛边递给她一颗水果糖,说“昨天拉得不错”。
沈砚的篮球打得越来越出色,成了县一中的传奇,连隔壁学校的女生都特意跑来看他打球。江穗每场比赛都会去看,手里攥着矿泉水,眼里满是星光。他赢了比赛,她会偷偷在他的课桌里塞一瓶橘子汽水;他不小心崴了脚,她会把红花油放在医务室门口,不留名字。
江穗的父母很喜欢沈砚,每次碰到沈砚的妈妈,都会拉着人家聊半天。“沈砚这孩子,又懂事又争气,”江穗的爸爸喝着茶,对着江穗说,“你以后要是能考上南州的大学,跟沈砚做个伴,我们也放心。”
江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爸,我才高一呢。”
“高一怎么了?高一就得有目标!”爸爸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你看沈砚,目标明确得很,就是南州大学,你可得向人家学习。”
江穗偷偷抬眼,看向窗外,好像能看到沈砚家的窗户。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高二开学没几周,江穗的座位旁边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叫许阳,长得眉清目秀,性格也开朗,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许阳似乎对江穗格外有好感,知道她喜欢吃零食,每天都会从家里带些新奇的糖果、饼干,悄悄放在她的桌洞里;课间的时候,也总爱找她问数学题,哪怕那些题他自己会做。
班里早恋的风气悄悄滋长,好几对同学都偷偷传起了纸条,连林薇都偷偷跟江穗说,隔壁班有个男生给她递了情书。可江穗一心扑在沈砚身上,对此却格外迟钝,许阳给她的零食,她乐呵呵地收下,转头就分给林薇一半;许阳找她问问题,她也耐心讲解,完全没察觉出对方眼里的不一样。
一次午休,江穗正趴在桌子上发呆,许阳凑过来,递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江穗,这个是我妈从外地带回来的巧克力,你尝尝。”
江穗眼睛一亮,接过盒子就打开,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啊,真好吃!大家都来尝尝”
这一幕,恰好被来高一教学楼送资料的沈砚撞见。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江穗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手里的资料册攥得紧了紧,眼神沉了沉。许阳抬手想帮江穗拂掉嘴角的巧克力碎屑,江穗却浑然不觉,还往他手里塞了一包饼干:“你也吃!”
沈砚没再看,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第二天早上,沈砚在花坛边等江穗,手里没拿包子,只揣着一瓶牛奶。江穗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东西,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昨天午休,”沈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路边的月季花上,“我看见你们班有个男生给你送巧克力了。”
江穗愣了愣,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许阳的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哦,你说许阳啊,他带的巧克力超好吃的!他给大家都带了”
沈砚的眉头舒展开来又问:“他经常给你送东西?”
“还行吧,他带的零食都挺好吃的,”江穗舔了舔嘴角,完全没听出沈砚话里的不对劲,“不过我也回送他了,我书柜里好多零食呢,下次分你点?”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牛奶递给她,声音淡淡的:“喝吧,空腹吃零食不好。”
江穗接过牛奶,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没注意到沈砚眼底那点没散开的郁色。他其实想问,许阳是不是喜欢你,想问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县一中校规严得很,教务处的老师每天都在校园里巡逻,抓那些早恋的学生,抓到了就是全校通报批评。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没过多久,学校组织月考表彰大会,江穗考了年级第三,上台领奖的时候,许阳特意在台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散会的时候,又堵着她,红着脸说:“江穗,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我……我喜欢你。”
江穗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奖状差点掉在地上。她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而且学校不让谈恋爱,被老师抓到就惨了。”
许阳的脸更红了,嗫嚅着说:“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没关系,我可以等。”
江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许阳,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真的对你没那个意思。以后你别给我送零食了,我自己的零食都吃不完呢。”
她的语气很诚恳,也很坚定,许阳愣了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对不起,打扰你了。”
这件事,江穗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直到几天后,她在操场碰到沈砚,才想起这事,跑过去跟他说:“沈砚,上次你说的那个许阳,他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他了。”
沈砚正在投篮,闻言动作顿了顿,篮球滚到脚边。他弯腰捡起球,看向江穗,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温和:“嗯,知道了。”
江穗没看出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还自顾自地说:“我跟他说,学校不让谈恋爱,而且我要考地大呢!”
沈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堵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嗯,加油。”
江穗的脸又红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芒果干塞给他:“给你,我妈新买的,超好吃!”
沈砚接过芒果干,指尖碰到她的,暖烘烘的。想到刚刚她说的话,忍俊不禁。地大南州有名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