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寒假来得格外早,刚考完期末考,林薇就拉着江穗和沈砚、她哥一起去逛年货街。街上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了一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年味儿。
林薇拉着江穗在糖画摊前挪不动脚,看着老师傅用勺子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一转,就画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江穗选了一只小兔子,林薇选了一条龙,两人举着糖画,笑得像个孩子。江穗的书包里还塞着几包饼干,走累了就掏出来吃,林薇笑她是“小馋猫”,她也不恼,还塞了一包给林薇的哥哥。
沈砚和林薇的哥哥就站在不远处等她们。沈砚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时不时落在江穗举着糖画的手上。林薇的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砚回过神,脸微微红了,“没什么。”
江穗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她偷偷看向沈砚,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班里流行起了送平安果。同学们都互相包装得漂漂亮亮的苹果,偷偷塞给喜欢的人。许阳虽然被江穗拒绝了,但还是买了一个很大的苹果,包装得格外精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送给她,最后塞给了江穗的同桌。
江穗对此完全没在意,她给自己的好朋友都准备了平安果,当然也包括沈砚。她特意选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金色的包装纸包起来,还系了个蝴蝶结,偷偷放在沈砚的课桌里。
沈砚发现平安果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打开包装纸,看到里面的苹果,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平安夜快乐!多吃苹果,少熬夜刷题!”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江穗写的。他把纸条叠好,放进钱包里,苹果舍不得吃,放了好几天,直到闻到淡淡的果香,才小心翼翼地啃了。
快到除夕的时候,江穗琢磨着给沈砚送点新年礼物。她知道他喜欢写钢笔字,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在文具店买了一支手感温润的钢笔,笔身是磨砂的黑色,握在手里很舒服。
她又亲手织了一条灰色的围巾,选的是最柔软的毛线。她的手很巧,织围巾的手法很熟练,只是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走神,想起沈砚围着围巾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弯起。织累了,她就从书柜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啃着,妈妈进来看到,又念叨她:“穗穗,马上过年了,少吃点零食,年夜饭有你爱吃的回锅肉!”
除夕夜那天,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鞭炮的硝烟味。江穗家煮了饺子,猪肉香菇馅的,是沈砚喜欢的口味。
江穗借着去沈家送饺子的由头,把礼物放在了沈砚的书桌上,没留名字。沈砚的妈妈拉着她留她吃饺子,她笑着说“不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呢”,然后飞快地跑回了家。
回到自己家后,她扒着窗户往沈家看。没过多久,就看见沈砚戴着那条灰色围巾,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手里还攥着那支钢笔。江穗的脸瞬间红透,赶紧缩了回来,心怦怦直跳。
大年初一,林薇组织了一场朋友聚会,叫上了江穗、沈砚和几个同班同学。大家聚在林薇家的客厅里,嗑瓜子、看春晚重播,还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林薇家的客厅布置得很温馨,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电视机里放着春晚的小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江穗抱着一包话梅,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沈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轮到沈砚的时候,林薇坏笑着问:“沈砚,你有喜欢的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江穗啃话梅的动作顿了顿,心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话梅核差点掉在地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江穗,又飞快地移开,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含糊地说:“没有。”
江穗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坠入了冰窖。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赶紧低下头,假装嗑瓜子,掩饰自己的失态,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
她没看见,沈砚说完那句话后,落在她头顶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目光。他不是不想说,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校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他怕被人起哄,怕给她添麻烦,更怕辜负家里的期望。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外面突然放起了烟花。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大家都跑到院子里去看,欢呼雀跃。
江穗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漫天烟火,心里却酸酸的。她觉得,沈砚大概真的对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心思,之前的那些互动,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她摸出兜里的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里的涩。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声说:“烟花很好看。”
江穗没吭声,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又说:“你送的围巾很暖和,钢笔也很好用。”
江穗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有女生喊沈砚的名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放烟花。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的,就是上次给沈砚送粉色信的那个。
沈砚回头应了一声,又看向江穗:“一起去吗?”
江穗心里的酸意还没散,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不了,我有点冷。”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皱了皱,心里很担心。但他被同学拉着,只能跟着去放孔明灯。他手里拿着一个仙女棒满脑子都是江穗泛红的眼眶。
那天晚上,江穗回家后哭了半宿。她把那条织了很久的围巾的照片删了,把写给沈砚的信藏在了铁盒子的最底层。她觉得,这份喜欢,大概只能藏在心里了。
而沈砚那边,放完烟花后,心里也堵得慌。他以为是自己刚才没回答林薇的问题,惹她不高兴了,却不知道,江穗是误会了他那句“没有”。
这个新年,烟火很盛,礼物很暖,可那份没说出口的喜欢,却悄悄结了个小小的心结。
大年初二,江穗跟着爸妈去外婆家拜年。外婆家在乡下,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表哥表姐们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江穗却没什么心思,只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老槐树发呆,手里还攥着一包芒果干。
妈妈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个苹果,“怎么了?不高兴?”
江穗摇摇头,咬了一口苹果,“没有。”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什么样都没关系,爸妈不会怪你的。”
江穗的鼻子一酸,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妈,我没事。”
她想起沈砚,想起他说的“没有”,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高一的寒假,江穗要去省城的小姨家上小提琴私教课,是个有名的小提琴教授,机会难得。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气温很低,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江穗在楼下等沈砚,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是她整理的语文知识点,却不敢直接给他,只是在他要转身回家的时候,才小声说:“这个……是张老师让我给你的,说对你高考有用。”
沈砚接过笔记本,扉页上画着一株小小的麦穗,旁边写着“江穗”两个字,字迹娟秀。他指尖划过那株麦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谢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平安。”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姐昨天给我寄了新的复习资料,这个寒假,我得把高三的数学一轮复习提前过完。”
江穗的鼻子酸酸的,点了点头,把围巾往脖子上裹了裹,没说话。
去了南州后,江穗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是小提琴私教课,教授要求严格,一个音符拉错都要反复练习;下午还要做寒假作业,晚上还要练琴两个小时,手指被琴弦磨得发红,贴上创可贴继续练。
可再忙,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一句“今天也好好刷题了”,后面还会加个可爱的表情包。
沈砚总会耐心地回复她,只是消息里,多了些疲惫的痕迹。他会说,今天刷了一套数学真题,错了三道大题,被他爸念叨了半宿;会说,今天篮球队集训,他迟到了十分钟,教练没说什么,他自己却愧疚了好久;会说,姐姐给他打了电话,教他怎么整理错题本,挂了电话后,他对着书桌坐到了凌晨两点。
有时候,他们会聊到很晚,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两人的脸,眉眼弯弯。江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呼吸声,连做梦都是甜的。
她还会给他写信。
不是冰冷的电子信,是手写的信。用漂亮的信纸,一笔一划地写,写她的思念,写她的烦恼,写她看到的南州的风景——小姨家窗外的梧桐树,比县城的高;街上的霓虹灯,比县城的亮;但是没有县城的月光温柔,没有县城的橘子汽水甜。她也会写,希望他别太累了,希望他能多睡一会儿,希望他知道,他不用事事都像姐姐一样,他自己就很好。
她不敢寄给他,怕被他的父母看到,怕给他惹麻烦。就把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小提琴的琴盒里,每次练琴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心里甜滋滋的,又酸溜溜的。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沈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回来的时候,我去车站接你。早上七点的车,对吧?”
江穗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回复:“不用啦,我哥会来接我的,他正好休假。”
其实她心里是希望他来的,只是不敢说。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车站就哭出来,怕看到他眼底的疲惫,自己会心疼得说不出话。
回到县城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江穗刚走出车站,就看见沈砚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卫衣,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看见她,笑着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我猜你哥堵车了,就来等你。糖葫芦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江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哥哥确实堵车了,晚了半个小时才到。
那半个小时里,他们站在梧桐树下,聊着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惬意。江穗啃着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里。沈砚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只是眼底的倦意,怎么也藏不住。
高一的暑假,江穗又去了南州的小姨家。这次,她带了沈砚借给她的语文错题集,厚厚的一本,上面写满了他的笔记,还有他姐姐用红笔标注的重点。
她把错题集里的题目,一道一道地做,遇到不懂的,就拍照发给沈砚。沈砚总是秒回,耐心地给她讲解,有时候还会给她画解题的思路图,字迹工整,一目了然。只是他回复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是深夜十一点,有时候是凌晨一点。
暑假里,沈砚参加了全省的篮球联赛,作为队长,带领球队拿到了冠军。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穗,还发了一张他捧着奖杯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灿烂,却难掩疲惫。
江穗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她给他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附言:“恭喜沈学长!冠军实至名归!”
沈砚没收红包,却给她回了一句:“等你回来,带你去吃东街的火锅。”
江穗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那份喜欢,依旧藏得很深,深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知道,沈砚明年就要高考了,他的目标是南州的名牌大学,是他姐姐所在的学校。家里的期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他不能分心,她也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