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盛夏的尾巴拖得老长,梧桐叶在县一中的红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影。九月的迎新会礼堂里,吊扇呼啦啦转着,搅得满室的喧嚣和后排窗台那盆栀子花香缠缠绵绵。江穗抱着她的小提琴站在后台,白色的蕾丝裙角沾了点舞台幕布的灰。她是新生代表,等会儿要先致辞再演奏,手心微微出汗,指尖在琴身上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她的紧张。
耳边忽然撞进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劲儿,又掺着几分温和:“各班级代表注意了,等会儿按照顺序上台,别慌,跟着我的指引来就行。”
江穗抬头。
舞台的追光刚好打在说话的男生身上,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手里捏着卷边的主持人稿子,眉眼舒展,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像盛了半盏阳光。周围有女生小声议论,说这是高二(1)班的沈砚,校篮球队的主力,还是年级第一的常驻选手,听说语文尤其好,是语文组张老师的得意门生——而那张老师,恰好是江穗的班主任。
江穗的心跳漏了半拍,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琴弦,耳尖却悄悄泛起红。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沈砚刚好报完幕,侧身给她让位置。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香,混着一点栀子花的味道,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加油,别紧张”。
江穗的致辞很顺利,握着话筒的手却还是有点抖。后来拉小提琴的时候,她的目光只敢落在琴谱上,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夏夜》的旋律温柔又缱绻,像夏夜的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她不知道,沈砚就坐在第一排的评委席旁边,手里拿着笔,却没有低头看稿子,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
迎新会结束后,江穗抱着小提琴往校门口走,胳膊忽然被人拽了一下。回头看,是同班的林薇,也是她后来的同桌兼闺蜜。林薇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沾着汗:“江穗,你刚才拉得也太好了吧!对了,刚才那个主持人沈砚,你知道吗?他是我哥的朋友,我们家住一个小区呢!”
江穗的耳朵更红了,假装整理琴盒的搭扣,低声问:“是吗?”
“是啊!他超厉害的,学习好篮球打得也好,不过人有点闷,看着不好接近,其实人特好。”林薇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他家里管得严着呢,他姐是咱们县前年的高考状元,现在在南州读金融,简直是他的风向标,他爸妈总拿他姐和他比,逼着他也得考去南州的名牌大学。下周六有他们班和隔壁三中的篮球友谊赛,要不要去看?到时候我哥也去,咱们仨一起!”
江穗的脚步顿了顿,睫毛颤了颤,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哦?几点啊?会不会耽误晚自习?”
林薇没看出她的小心思,掰着手指头算:“下午四点,就在咱们学校篮球场!打完刚好去食堂吃饭,不耽误晚自习!到时候我叫你,咱们一起占前排位置!”
江穗“嗯”了一声,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她去看比赛,哪里是去看球,分明是冲着那个白衬衫的少年,冲着那个会对她说“加油”的沈砚。
回家的路上,江穗的妈妈骑着电动车来接她,后座的菜篮子里装着刚买的青菜和五花肉。“今天迎新会累不累?”妈妈侧过头问,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补补身子。”
江穗“嗯”了一声,把下巴抵在妈妈的后背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烟味,心里暖烘烘的。她想起沈砚的白衬衫,想起他说话的语气,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对了,”妈妈忽然开口,“刚才碰到沈砚他妈了,在菜市场买排骨,说沈砚高二了,得好好补补。那孩子也是争气,次次考年级第一,你可得多跟人家学学。”
江穗的脸又红了,小声嘟囔:“知道了。”
刚进家门,江穗就直奔自己的房间,拉开书柜下层的柜门——那里一半的空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奶糖、薯片、夹心饼干、话梅,还有她最爱的芒果干,琳琅满目。她随手摸出一包草莓味的软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才觉得今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妈妈在客厅喊她:“穗穗,少吃点零食,马上开饭了!”她吐吐舌头,把软糖揣进校服口袋,又偷偷拿了两包饼干塞进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