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的录制现场设在半山腰的茶园里。
晨雾散去后,层层叠叠的茶树梯田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绿。
嘉宾们陆续抵达——除了张月霖和黄天阳,还有影帝顾墨、知名文化学者吴教授,以及两位年轻演员。
黄天阳见到每一位都九十度鞠躬,声音清亮:“顾老师好!”“吴教授好!”
顾墨笑着拍拍他肩:“天阳现在可是冠军了,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黄天阳站直身体,笑容干净,“在各位老师面前,我永远是学生。”
直播弹幕一片飘过:
【小黄好乖啊!真有礼貌!】
【不愧是霖姐带出来的,就是有分寸感!】
【这弟弟我看行!】
【只有我注意到他每次鞠躬前都下意识看一眼月姐吗?像在确认姿势标不标准哈哈哈】
茶道大师钱老到的时候,现场安静了一瞬。
老先生七十多岁,穿一身素色唐装,头发雪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如古井。
他是国内茶文化研究的泰斗,平时极少上节目。
节目组导演恭恭敬敬引他入座。钱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嘉宾,在黄天阳身上停顿了几秒。
“你,”他忽然开口,声音苍劲,“过来。”
黄天阳一愣,下意识看向张月霖。张月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走到钱老面前,又鞠一躬:“钱老好。”
“眼神干净。”钱老打量着他,“有静气。学过茶?”
“没有系统学过,但家里长辈爱喝茶,看过一些书。”黄天阳老实回答。
“那今天跟我学点茶。”钱老直接说,“最难的那种,七汤点茶法,敢不敢?”
周围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七汤点茶是宋代宫廷茶艺,步骤繁复,对水温、手法、力道要求极高,稍有差错整盏茶就废了。
钱老的两个亲传弟子站在一旁,脸色都变了——他们跟了老师五年,至今还没被允许在公开场合演示七汤点茶。
黄天阳这次没看张月霖。他迎上钱老审视的目光,朗声应道:“谢谢钱老,我一定认真学!”
【弹幕】:崽崽:我姐姐的手怎么能泡茶!绝不可能!
【弹幕】:楼上的你真相了哈哈哈!
【弹幕】:钱老这眼光毒啊,一眼相中全场最有定力的小孩】
学习过程被镜头全程记录。钱老示范一遍,黄天阳跟着做。碾茶、罗茶、温盏、调膏、击拂……每个步骤他都能一次记住,但问题出在“完美主义”——第二汤击拂时力度稍弱,茶沫不够绵密,他立刻停下。
“钱老,我能重来吗?”
钱老挑眉:“为何?茶汤已成,虽不完美,但可饮。”
“但能更好。”黄天阳看着盏中茶沫,“我想做到您示范的那种‘沫浡如积雪’。”
钱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重来。”
于是黄天阳倒了那盏茶,重新开始。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第六遍,盏中茶沫终于泛起洁白细腻的泡沫,如积雪堆叠。他双手捧盏,恭敬递给钱老。
钱老啜饮一口,闭眼,缓缓点头:“可。”
只一个字,但全场掌声响起。钱老的两个弟子脸色更差了——老师从没用这个字评价过他们的茶。
【弹幕】:钱老:这泼天的天赋怎么就没落我头上!
【弹幕】:阳崽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小心钱老的弟子们[狗头]
【弹幕】:哈哈哈夺笋啊!
录制进行到下午,转场到茶园旁的溪流边拍摄外景。山泉潺潺,竹影摇曳,本是极美的画面。但意外发生在转场的间隙——一个跟着家长来围观的小女孩追蝴蝶,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溪流。
水流不算急,但溪石湿滑,孩子吓坏了,在水中扑腾哭喊。
“孩子掉水里了!”
惊呼声刚起,一道青色身影已经跃入水中——是黄天阳。他甚至没来得及脱掉那身长衫,衣摆在水中绽开如青莲。
他游得很快,几下就到了孩子身边,一手托住孩子腋下,一手划水往回游。工作人员赶紧伸手接应,把孩子先拉上岸。黄天阳自己撑着溪石起身时,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长衫紧裹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
他却先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声音放得极轻:“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呢。蝴蝶飞走了,我们明天再抓,好不好?”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点头,被赶来的家长紧紧抱住。
【微博实时】:
@阳崽麻麻爱你:崽!你去哪!动作太快了!
@守护最好的天阳:注意安全啊!!心疼死了!
@月霖家的小饼干:等等,月姐呢?月姐脸色不对!
张月霖原本在溪流对岸和顾墨讨论接下来的拍摄,听到动静回头时,正好看见黄天阳纵身入水的那一幕。
她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溪石锋利、水温太低、长衫缠腿……直到看见黄天阳安全上岸,那口气才骤然松开,随之涌上的是剧烈的后怕和压不住的怒气。
她快步走过去,穿过围上来的人群,二话没说,抬手就锤在黄天阳湿漉漉的胳膊上。“咚”的一声闷响,力道不轻。
黄天阳被打得一愣,抬头看她。
张月霖眼圈微微发红,嘴唇抿得死紧,胸膛因为急促呼吸起伏着。她瞪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弹幕】:啊啊啊霖姐吓到了!
【弹幕】:崽啊!你吓着姐姐了!快追啊!
【弹幕】:CP粉狂喜!这绝对是超越姐姐的关心了!
【弹幕】:咱哥这脑子…他估计还以为姐姐是怪他莽撞呢…
黄天阳确实懵了。他挠了挠滴着水的脑袋,看着张月霖明显带着情绪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慌又乱。顾不上换衣服,他赶紧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小声认错:“姐…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张月霖脚步不停,也不理他。
“我不该那么莽撞跳下去…应该先找工作人员…”黄天阳继续检讨,声音越来越虚,“但孩子在水里哭,我一时没想那么多…姐,我真的错了…”
张月霖突然停步。黄天阳差点撞上她后背。
她转过身,眼睛还红着,但怒气已经压下去大半,只剩下一片复杂的心疼和后怕。“黄天阳,”她声音有点哑,“你救人没错。但你知不知道那溪流底下有多少石头?你穿着长衫跳下去,万一缠住了怎么办?万一撞到头怎么办?”
黄天阳愣住了。他这才明白,她不是在气他救人,是在怕他出事。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水性很好,小时候在老家河里游大的…”
“那也不行!”张月霖打断他,语气又急起来,“下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确保自己安全,再去帮别人。听见没有?”
黄天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他用力点头:“听见了。下次我一定先脱衣服再跳。”
张月霖被他这话噎住,又气又笑,抬手又想打他,最后只轻轻拍了下他湿漉漉的脑袋:“……傻不傻。”
工作人员这时拿着干毛巾和替换衣服跑过来:“天阳快擦擦!去后面车里换衣服,别感冒了!”
黄天阳接过毛巾,却没动,眼睛还看着张月霖:“姐,你不生气了吧?”
张月霖别过脸:“快去换衣服。”
“那你笑一下。”黄天阳得寸进尺,“你笑一下我就去。”
张月霖转回头,瞪他。但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写满小心翼翼和讨好的眼睛,嘴角终究没绷住,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黄天阳立刻笑了,梨涡深深:“那我去了!马上回来!”
他抱着干衣服跑向保姆车,脚步轻快,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张月霖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温软的酸胀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他跃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也跟着坠了下去。
然后被他湿漉漉地捞起来,捧到了她面前。
烫得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