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食堂什么规则？

天启学院的食堂，是个充满江湖气息的地方。

五百平的大厅，十二个打饭窗口，上千号人同时用餐，愣是没人敢大声说话。

不是纪律好，是规矩多！

墙上贴满了《食堂行为规范》，足足一百零八条，从“禁止用火系异能加热饭菜”到“不得召唤灵宠共同进食”，事无巨细。

据说这规矩是二十年前一位毕业的学长定的，人称“食堂守护神”。

违反者，轻则洗碗一周，重则被食堂大妈用汤勺追着打。

别小看大妈，据说她是A级力量系，一勺子能敲碎花岗岩。

林夜端着餐盘，站在人群里排队。

他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炒青菜，一碗免费的西红柿蛋汤。完美。

“这边这边！”赵大勇在不远处挥手，F班五人占了个靠窗的桌子。

林夜走过去坐下。

王小明正在用筷子计算菜里的肉块数，孙小萌掰了块馒头喂桌子下的流浪猫，周小雨一边吃饭一边打游戏——居然还能操作不失误。

“林夜，刚才吓死我了。”赵大勇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老李最后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解剖了似的。”

“老师关心学生，正常。”林夜夹了块排骨。

“你那砖头到底怎么回事？”王小明推了推眼镜，“禁魔粉是管制物品，学生私藏要记大过的。”

“捡的。”林夜说。

“哪儿捡的？”

“校门口施工工地。”林夜面不改色，“可能哪个工人掉的。”

四人齐齐看着他，表情一致：你看我信吗？

“行吧行吧，”赵大勇摆摆手，“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陈浩那事儿没完，A班的人最记仇了。”

话音未落，食堂门口传来喧哗。

陈浩进来了。

他头上缠着绷带，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身边跟着七八个A班学生，众星捧月。

所到之处，其他学生纷纷让道。

“看，”赵大勇压低声音，“来找茬的。”

陈浩扫视食堂，目光很快锁定F班这桌。

他冷笑一声，带着人走过来。

“哐当！”

一个餐盘重重放在桌上，震得汤碗晃了晃。

“零蛋，”陈浩盯着林夜，“早上的事，怎么说？”

“学长要请豆浆？”林夜抬起头。

陈浩脸色一黑：“你少装傻！你那砖头有问题！”

“是防火涂层有问题，”林夜纠正，“建议学长向消协举报。”

“我举报你——”陈浩抬手，掌心火焰“腾”地燃起。

“食堂规第三条，”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禁止在用餐区域使用攻击性异能。”

苏清月端着餐盘，站在过道上。

她打的菜很素，一份青菜，一碗白粥，外加一个苹果。

“苏学姐！”陈浩咬着牙收回火焰，“他早上用禁魔粉偷袭我！”

“禁魔粉？”苏清月看向林夜。

“防火涂层。”林夜从书包里掏出砖头，翻到背面，“看，实验室统一采购的，标签还在。”

砖头背面，果然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标签，上面印着：【天启学院实验室·防火涂料实验样品·编号A-73】

字迹模糊，但勉强能认。

苏清月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陈浩：“你有证据证明是禁魔粉吗？”

“我——”陈浩语塞。

砖头现在确实没检测出禁魔粉残留，防火涂料倒是真的。

“没有证据，就不要诬陷同学。”苏清月端着餐盘，在F班这桌的空位坐下。

正好在林夜对面。

全场寂静。

苏清月，新生第一，A+级天才，月神血脉继承者，坐在了F班的桌上？

还坐在了那个灵力为零的零蛋对面？

陈浩的脸从黑变绿，从绿变紫。

“苏学姐，你这是——”

“吃饭。”苏清月拿起筷子，小口喝粥，“食堂规第七条，不得干扰他人用餐。”

陈浩拳头捏得咯咯响，但终究没敢发作，狠狠瞪了林夜一眼：“你给我等着！”

他带着人走了，饭都没打。

食堂恢复嘈杂，但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F班这桌。

赵大勇四人僵着身子，饭都不会吃了。

苏清月倒是很自然，吃完一口青菜，抬头看林夜：“你的灵力值，真的为零？”

“石碑测的。”林夜说。

“今早的事我听说了。陈浩的火球，在离你一米外熄灭。”

“学长没吃饱。”

“三个火球都是？”

“可能食堂早饭质量有问题。”林夜诚恳建议，“学姐可以向后勤部反馈。”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放下筷子，伸出手。

“手给我。”

“啊？”

“我帮你测一下。”苏清月说，“月神血脉有感知天赋，比石碑准。”

林夜想了想，伸出左手。

苏清月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冰凉，柔软，像月光。

一丝银白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林夜体内。

然后——

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抵抗，是消失了，像水滴进沙漠，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清月瞳孔微缩。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三成力。

银光涌入，再次消失。

五成力。

消失。

七成。

消失。

她松开手，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怎么样学姐？”王小明好奇道，“林夜他是什么情况？”

苏清月没回答，只是看着林夜：“你体内是空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清月缓缓道，“常人都有灵脉，灵力在其中流动。哪怕是毫无资质的普通人，灵脉虽然细弱，但至少存在。但你——”

她顿了顿：“你体内没有灵脉。不是堵塞，不是枯萎，是根本没有。就像一片虚无。”

F班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不就成废人了？”林夜挠头。

“理论上，是的。”苏清月说，“但今早的火球……”

“是防火涂层。”林夜坚持。

“禁魔粉只能削弱异能，不能完全抹除。”苏清月直视他的眼睛，“而且陈浩的第三个火球，是B级全力一击。那种威力的火球，就算在禁魔粉里滚一圈，也至少能烧掉你的衣服。”

“可我衣服好好的。”

“所以不是禁魔粉。”

两人对视。

食堂的喧哗仿佛远去。

“学姐，”林夜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对我很感兴趣？”

苏清月一愣。

“从我测试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刚才在操场也是，现在也是。”林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该不会……喜欢我吧？”

苏清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那就是我想多了。”林夜坐回去，继续吃饭，“学姐，饭要凉了。”

苏清月抿了抿唇，也低头喝粥，但耳根的红晕迟迟未退。

F班四人交换眼神，表情精彩纷呈。

午饭后，下午是理论课。

教室换到了三楼，讲课的是个戴眼镜的老教授，姓陈，教《灵力基础理论》。

老头说话慢吞吞的，底下睡倒一片。

“灵力，是天地间最基础的能量形式……”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那位同学，对，穿校服的那个，你来说说，灵力在体内的运行遵循什么定律？”

被点名的林夜站起来。

“能量守恒定律。”他说。

教室里响起低笑声。

“严肃点！”陈教授敲黑板，“是‘灵脉循环定律’！灵力在灵脉中运行，形成循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你叫什么名字？”

“林夜。”

“林夜？”陈教授翻了翻花名册，“哦，F班的。坐下吧，认真听讲。”

林夜坐下。

陈教授继续讲课：“灵脉分为主脉和支脉，主脉十二条，对应人体十二正经……”

林夜在笔记本上画小人。

画到一半，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转头，是苏清月。

她坐在隔壁A班的区域，隔着走廊，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

林夜把笔记本转过去，上面画着一只王八。

苏清月：“……”

她转回头，认真听课了。

下课铃响，陈教授收拾教案：“下节课小测，范围是第一章到第三章。不及格的，打扫实验室一周。”

哀嚎一片。

“林夜，”老李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跟我来。”

林夜收拾书包，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实验楼。

老李的办公室在顶楼，不大，堆满了杂物。

“坐。”老李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办公桌后，点了根烟——没点着，只是叼着。

“老师，食堂不让抽烟。”林夜提醒。

“我知道。”老李把烟拿下来，“说说吧，砖头哪儿来的？”

“捡的。”

“编号A-73的防火涂料，是三年零七个月前，实验室第三批次实验品，总共生产了五十份，全部报废。”老李盯着他，“报废原因是——防火效果太差，连普通打火机的火都防不住。”

林夜眨眨眼。

“所以，”老李把烟放下，“你那砖头上的涂料，要么是假的，要么是被人换了。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能搞到那种纯度禁魔粉的，整个学院不超过十个人。你猜，我一个一个查，要多久？”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师，”林夜开口，“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信吗？”

“你说呢？”

“我信。”林夜认真道，“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老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过来。

“打开看看。”

林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砖头。

红色的，方方正正的，和他书包里那块一模一样。

不，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这块砖头侧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符文，像是某种标记。

“这是?”林夜抬头。

“二十年前，有个学生，也喜欢用砖头。”老李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他灵力值也是零——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他用这块砖头，敲遍了学院所有不服他的人。后来他毕业了，留下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人能激活这块砖头上的符文，就把它交给他。’”老李看着林夜，“二十年来，这砖头就是块普通的砖头。直到今天早上——”

他指了指砖头上的符文。

“它亮了。”

林夜低头。

砖头上那个小小的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像呼吸一样，一闪，一灭。

“虽然很微弱，”老李说，“但它确实亮了。”

他把盒子盖上，推回抽屉。

“砖头你留着。那符文什么时候彻底亮起来，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那如果一直不亮呢？”

“那就当块普通的砖头用。”老李摆摆手，“去吧，记得明天别迟到。还有——”

他顿了顿。

“离苏清月远点。那丫头背景不简单，你惹不起。”

林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师，那个学长……后来怎么样了？”

老李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他说，“死在终焉战场上，尸骨无存。”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办公室里没开灯，老李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所以林夜，”他轻声说，“要么，你真的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要么——”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林夜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远处教学楼里传来晚自习的读书声。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砖头。

砖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着。

像心跳。

远处钟楼，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七下。

晚自习开始了。

林夜朝教学楼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苏清月抱着几本书，静静地看着他。

“学姐，”林夜说，“你又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苏清月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校长找你。现在。”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来我办公室。关于今早的“石板裂缝”。】

落款是：

王建国。

教导主任。

林夜抬起头，苏清月已经转身走了。

月光下，她的背影很单薄，但步伐坚定。

林夜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砖头上的符文，似乎亮了一点点。

他朝校长室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