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长室的三杯茶

校长室在钟楼顶层。

不是象征意义的“顶层”,是真的顶层——要爬三百多级旋转楼梯,爬到让人怀疑人生那种。

林夜爬到第二百级时,停下来喘了口气。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肖像画。

最早的一幅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画里的人穿着长袍,背景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画框上落满了灰。

越往上爬,画像越新。

林夜在倒数第三幅前停住了。

画里是个中年人,穿西装,戴眼镜,笑容温和。

画框下的铭牌写着:

第七任校长林清风

任期:灵力复苏元年-灵力复苏十年

林夜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继续往上爬。

终于到了。

顶层只有一扇木门,看起来普普通通,门把手甚至有点生锈。

林夜敲门。

“进。”里面传来声音。

推开门,林夜愣了愣。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什么豪华办公室,也不是什么神秘密室。

就是个普通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

中间一张大书桌,堆着文件和几盆多肉植物。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羊毛背心的老人坐在书桌后,正在泡茶。

教导主任王建国站在窗边,背着手看夜景。

“来了?”老人抬起头,笑眯眯的,“坐。喝茶,刚泡的龙井。”

林夜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王建国之前说校长找他,那这位就是校长了——递过来一杯茶。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林夜接过来,没喝。

“怕有毒?”校长笑了,自己先喝了一口,“放心,就是普通茶叶。学院经费紧张,买不起什么好茶。”

“校长找我有事?”林夜问。

“有。”校长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林夜,十七岁,青州人。父母十年前死于‘深渊裂缝’事件,独居。三个月前,居住小区发生D级空间裂缝,你因‘睡过头’未疏散,独自在家,事件结束后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抬眼:“这个‘睡过头’,有点意思。”

“我睡眠质量好。”林夜说。

“现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强度达到B级巅峰。但找不到源头。”校长合上文件夹,“你怎么看?”

“可能是检测仪器坏了。”林夜认真建议,“可以申请更换。”

校长笑了,看向王建国:“老王,你看,跟你当年一个德行。”

王建国哼了一声,没说话。

“说正事。”校长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推过来,“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那块测试石碑。

准确说,是石碑顶端。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0”的位置向下延伸,大约半寸长。

“今早你测试后出现的。”校长说,“这石碑是上古遗物,硬度超过钻石。建校三百年来,承受过S级强者的全力一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林夜看了看照片:“可能年纪大了,骨质疏松。”

“我也这么想。”校长居然点头,“所以找你来看看,能不能帮忙修一下。”

“我不会修石头。”

“不用你修。”校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你只需要再去摸它一次。”

“摸?”

“对,就和你今早测试时一样,把手放上去。”校长翻开书,某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我想看看,裂缝会不会变大。”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下来,一动不动。

“校长,”林夜说,“我只是个灵力为零的普通学生。”

“我知道。”校长合上书,走回书桌后坐下,“所以我才好奇,一个普通学生,是怎么让上古石碑裂开的。”

他把茶杯推到林夜面前。

茶还热着,水汽袅袅升起。

“喝口茶,慢慢想。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回甘清甜。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就不去。”校长很干脆,“你是学生,不是犯人。学院尊重每个学生的意愿。”

“但我可能会被退学?”

“不会。”校长摇头,“天启学院从不因学生特殊而劝退。相反——”

他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欢迎特殊的学生。因为特殊,往往意味着潜力。”

林夜又喝了一口茶。

“石碑在哪儿?”

“还在广场。明天一早,我会清场。”校长说,“你一个人去,再测一次。无论结果如何,学院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看结果。”校长靠回椅背,“如果裂缝扩大,说明你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学院会保护你,研究你,培养你。如果裂缝没变化,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继续上你的学,我继续当我的校长。”

“听起来很公平。”林夜放下茶杯,“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带个人一起去。”

校长挑眉:“谁?”

“苏清月。”

窗边的王建国猛地转身:“胡闹!苏清月是月神血脉,她的安全——”

“就因为她特殊,才要去。”林夜打断他,“如果石碑真有反应,她在场,能看出更多东西。如果没反应,多个人见证,也省得以后有人怀疑我作弊。”

校长盯着林夜看了很久。

“可以。”他最终点头,“明天早上六点,广场见。带上苏清月。”

“谢谢校长。”林夜起身,“那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校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这个,你拿去。”

林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朴素,戒面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和砖头上的那个很像,但更复杂。

“戴上。”校长说,“如果明天石碑有异动,它会保护你。”

“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校长摆摆手,“去吧。记住,六点,别迟到。”

林夜戴上戒指,走出校长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你确定要让他戴‘守护之环’?”王建国走到书桌前,表情严肃,“那可是最后一件了。”

“正因为是最后一件,才要给他。”校长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老王,你看到了吗?他戴戒指的时候,戒面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王建国瞳孔一缩。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亮了。”校长叹了口气,“和二十年前,林清风戴上它时,一模一样。”

楼下传来脚步声,林夜下楼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觉得他是……”王建国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校长摇头,“但石碑不会无缘无故开裂,守护之环也不会无缘无故共鸣。明天早上,一切都会揭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学院。

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热闹的操场,安静的宿舍楼。

三百年来,这所学校送走了无数天才,也埋葬了无数秘密。

“希望他不是第二个林清风。”校长轻声说。

林夜走下钟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色的戒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那个符文,偶尔会极微弱地闪烁一下,像呼吸。

他摸出手机,给苏清月发了条信息。

【明早六点,测试广场,校长找。】

几秒后,回复来了。

【好。】

就一个字。

林夜收起手机,朝宿舍走去。

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

路边长椅上,坐着个人。

是老李。

他嘴里叼着没点的烟,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着夜空发呆。

“老师。”林夜打招呼。

“嗯。”老李没回头,“见过校长了?”

“见了。”

“他给你戒指了?”

“给了。”

老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夜手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嗤笑一声。

“那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故弄玄虚。”

“老师认识这戒指?”

“认识。”老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二十年前,有个人也戴过。后来他死了,戒指被校长收回去,说是要留给下一个有缘人。”

他站起来,拍拍林夜的肩。

“明天小心点。石碑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老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多了。”老李转身朝教师宿舍走,背对着他挥挥手,“但有些事,得你自己去看。去吧,早点睡。明天可能会很累。”

林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继续往宿舍走。

快到宿舍楼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清月发来第二条信息: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林夜想了想,回复:

【带个手电筒。可能天还没亮。】

几秒后。

【好。】

林夜收起手机,走进宿舍楼。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又一盏盏熄灭。

像在为他引路,又像在为他送行。

回到宿舍,赵大勇他们已经睡了。

林夜轻手轻脚洗漱,躺上床。

他举起手,看着戒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戒面上。

那枚符文,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林夜闭上眼睛。

砖头在书包里,戒指在手上。

石碑在广场上。

明天在六点。

他睡着了。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钟楼的钟,在寂静中轻轻响了一声。

凌晨三点。

夜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