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酸臭味还没散尽。
那是高浓度工业强酸腐蚀生物组织留下的味道。陈洛把最后半瓶特制溶剂塞回柜台底下，顺手拿起抹布，擦去桌面上溅到的几点黑渍。
刚才下水道里那几只不长眼的东西，大概已经化成了一滩有机肥。
“师父，那味儿太冲了，咱们要不要点盘蚊香？”陈皮缩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平底锅，探头探脑。
“点什么蚊香，开门散味。”
陈洛坐回那张有些年头的太师椅，端起掉漆的搪瓷茶缸。
只要不是有关部门找上门查封店铺，这点化学药剂的味道影响不了生意。真正的食客，鼻子通常都只对“能量”敏感。
下午两点，阳光毒辣。
一辆亮粉色的跑车轰鸣着撕开老街的宁静，几乎是擦着陈氏杂货铺的门框停下。鸥翼门升起，车里钻出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
这人横向围度惊人，肚子把衬衫扣子崩得随时可能弹射起步，偏偏脚下轻飘飘的，落地无声。他举着自拍杆，脸上的横肉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着手机镜头大声嚷嚷。
“家人们！我是老饕！今天咱们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米其林，有人私信爆料，说这片老破小城区里藏着一家‘神级’肉铺。据说吃一口能觉醒超能力？我老饕走南闯北吃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能吹的店！今天咱们就来个‘打假’直播！”
屏幕上弹幕飞滚。
陈洛扫了一眼那个胖子。
陶大嘴，圈内代号【暴食】，S级觉醒者。
普通人看热闹，陈洛看的却是这胖子周身翻涌的灵能场。这人是个无底洞，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也是目前为止最适合帮自己销毁那些“高危垃圾”的客户。
陶大嘴刚跨进店门，鼻翼就剧烈抽动两下。
墨镜后的绿豆眼瞬间瞪圆。
这味道……
不是强酸味，而是在那股刺鼻味道掩盖下，某种厚重、古老、甚至带着腥甜的灵韵。
这种能量波动，他在帝都拍卖会上见过的S级兽皇晶核都比不上。
“老板！”陶大嘴收起刚才的轻视，快步走到柜台前，镜头差点怼到陈洛脸上，“这味儿……有点东西啊。”
陈洛眼皮没抬，继续擦拭手里那把沾着狼血的杀猪刀。
“东西都在冰柜，自己看。”
冷淡。
陶大嘴也不恼，强者有点怪脾气很正常。他把目光投向立在墙角的冷鲜柜。
货架大多空置，唯独中间一层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巴掌大的肉，晶莹剔透，切面上蓝光游走，那些幽蓝的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肉纹里不断乱窜，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电流爆鸣。
右边是个脸盆大的青黑色蟹壳，里面盛满金红色的蟹黄，虽然冷冻着，却莫名给人一种那是滚烫岩浆的错觉。
耳边的神格微微震动。
【捕捉到强烈执念信号】
*目标：陶大嘴（S级异能者·暴食）*
*当前状态：饥渴难耐，理智正在被食欲吞噬*
*心声：“海妖背脊肉？还是活性的？还有那是……深渊魔蟹的王族蟹膏？这哪里是杂货铺，这是神灵的后厨房吧！吃了它！一定要吃了它！”*
陈洛放下刀。
这就上钩了。
“老板，这两样怎么卖？”陶大嘴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沫的咕咚声，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普通食材。”陈洛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海妖肉极阴，带着精神污染；魔蟹黄极阳，堪比高爆燃料。想吃，得签免责协议。”
“讲究！”陶大嘴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家人们听见没？这就叫专业！阴阳调和！老板，别整那些虚的，给我来个刺身拼盘！要现切！我就好这一口鲜灵劲儿！”
陈洛看了他一眼：“你确定生吃？这东西劲大，普通S级也不敢这么玩。”
“那是他们胃口不行。”陶大嘴拍得肚皮啪啪响，“我这肚子，别说海鲜，就是核废料我也能给你消化了！切！越薄越好！”
有人赶着送钱还要帮忙处理危险废料。
这种好人不多了。
陈洛起身，从冰柜取出那块即便死了还在微微抽搐的海妖肉，又挖了一勺冒着热气的冻蟹膏。
杀猪刀入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手腕一抖，银光乍现。
刀锋切入肉块的瞬间，并没有切割死肉的钝感，反而传出某种类似尖叫的摩擦声。陈洛手稳如铁钳，硬生生压制住肉块的反抗，将那块坚韧程度堪比防弹衣的海妖肉片成了蝉翼般的薄片。
每一片肉落下，上面的蓝色电弧就被刀意强行锁死在纹理之中。
陶大嘴看得眼皮直跳。
这刀功……这老板至少是个刀术宗师！
盘子上桌。
蓝色的肉片打底，淋上金红色的蟹黄。冷热交替激起一阵诡异的彩虹色烟雾，肉片在盘子里疯狂蠕动，试图把那层滚烫的蟹黄甩下去。
这卖相，确实像极了刚从核反应堆里捞出来的辐射物。
“谢老板赐菜！”
陶大嘴已经顾不上跟弹幕互动了，那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抄起筷子，夹起一片还在拼命挣扎的肉，张开血盆大口，整块吞下。
不用嚼。
入口即化……不，是入口即炸。
陶大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的五官扭曲成一团，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乱窜，血管一会儿变成诡异的幽蓝，一会儿变成赤红。
极寒的精神冲击在大脑里疯狂尖叫，滚烫的火元素在食道里肆虐焚烧。
这不是吃饭。
这是在嘴里引爆了一颗元素炸弹。
“唔！！”
陶大嘴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把那口价值连城的能量吐出来。
他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迅速鼓胀，撑得花衬衫扣子“崩”地一声弹飞出去，嵌进了对面的墙里。
【我靠！老饕这是咋了？变异了？】
【这表情看着不像好吃，像是在渡劫啊！】
【快打120吧，他整个人都在冒烟！】
陈洛靠在柜台边，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别硬撑，觉得顶不住就在地上打个滚。”陈洛好心提醒，“那蟹黄火气大，容易烧坏脑子。”
陶大嘴根本听不见。
他体内的【暴食】异能核心正在发出恐惧的哀鸣。以往无物不吞的黑洞胃袋，此刻被那两股霸道的神性力量冲得支离破碎。
但他不能输。
为了突破S级的瓶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半神境……
“给我……化！！”
陶大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毛孔渗出黑红色的油脂。他强行调动所有灵能，在这个疯狂的赌局里压上了全部身家。
一分钟。
两分钟。
那股要把他炸碎的能量终于被强行镇压，化作滚滚洪流冲刷过干涸的经脉。
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瓶颈，裂开了。
陶大嘴虚脱地趴在桌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猪。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赌赢了！
虽然只是一小口，但这效果抵得上他以前吃的一卡车魔兽肉！
“老……老板……”陶大嘴抬起头，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这肉……劲儿真大。”
“两万八，扫码。”陈洛吐掉瓜子皮。
陶大嘴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把钱转了过去。
两万八？
简直是做慈善！这种蕴含神性的血肉，黑市上那些老怪物愿意拿半个亿来换！
“老板，剩下的我也包了！”陶大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两片肉，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让他忘记了刚才的痛苦。
陈洛手一伸，撤走了盘子。
“不卖。”
“我可以加钱！十倍！百倍！”陶大嘴急得想爬上桌子。
“再吃一口，我就得给你叫殡仪馆的车了。”陈洛指了指他的鼻子，“流鼻血了，黑色的。你的胃容量到极限了，再贪，那点灵性会被直接撑爆，变成一滩烂泥。”
陶大嘴一摸鼻子，满手黑血，粘稠得像沥青。
这老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体状况？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店主，原本以为只是个隐世高手，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比那块海妖肉还要恐怖。
“听人劝，吃饱饭。”陈洛把剩下的肉倒进旁边陈皮的饭碗里，“陈皮，这给你了，练完功当宵夜。”
陈皮两眼放光：“谢谢师父！”
陶大嘴嘴角抽搐。
那是给徒弟的……宵夜？
他拼了老命才消化一口，这看起来傻头傻脑的小徒弟居然能当饭吃？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师徒？
“受教了。”陶大嘴立刻变得恭恭敬敬，对着陈洛深深鞠了一躬，甚至不敢再多看那盘肉一眼，“今天多有打扰，以后……还能来吗？”
“带钱就行。”陈洛摆摆手。
陶大嘴千恩万谢地走了。出门的时候腿还在发软，是被陈皮架上车的。
直到那辆粉色跑车消失在街角，陈洛才收回目光。
“师父，这胖子看着也不傻啊，给钱真痛快。”陈皮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乐开了花。
“那是医药费。”
陈洛把玩着手里的瓜子，“换个人早炸了。不过也好，借他的嘴把名声打出去，以后这种带辐射的边角料就有固定销路了。”
话音刚落。
一股带着浓重海腥味的湿冷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虽然下水道封住了，但空气变得粘稠阴冷，仿佛置身深海。
【神格·聆听】自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尖锐得刺耳的信号。
声音不是来自地下，也不是天上。
而是来自……那辆刚开走的粉色跑车。
*“……找到了……完美的容器……”*
*“……暴食的躯壳……能够承载吾之降临……”*
*“……神降……开始……”*
陈洛捏碎了手里的瓜子。
刚才那块海妖肉里，并不只有纯粹的能量。
那头深海里的东西，哪怕只剩一块肉，也在算计着怎么活过来。
“陈皮。”
“咋了师父？”
“去查查那个胖子的住址。”陈洛望着街道尽头，叹了口气。
“咱们这单生意，可能不小心卖出去了一份‘全家桶’，还是带赠品的那种。”
“赠品？咱店里啥时候有赠品了？”
“附赠了一只……想借尸还魂的旧日海神残魂。”
陈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远处虚空中传来的窃笑声，“如果不及时做售后处理，明天的新闻头条可能就是‘知名网红变异成触手怪，吞噬半个街区’了。”
毕竟是开门做生意，哪能看着客户还没给好评就变成怪物把招牌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