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炸了。
动静比过年放的千响炮仗还脆。
水泥渣子混着一股子腥臊味,劈头盖脸往下砸。
刚才还要跟我摆谱谈价格的“老板”,这会儿彻底不想做人了。
一道黑影砸进地面,水泥地当场崩出个深坑。
四米高。
那一身黑毛硬得跟钢刷没两样,肌肉疙瘩一块垒着一块,身上那件还没捂热的高定西装直接崩成了碎布条,挂在腰上晃荡。
它半蹲在坑里,獠牙呲互着,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滋滋冒白烟。
底下那几百号壮汉早就吓尿了,这会儿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脑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眯了眯眼。
这品相,有点意思。
毛色纯黑,一点杂毛没有,要是剥下来做个褥子,那是真防潮。
看这体格,出肉率低不了,保底八成。
尤其是那两条后腿,蹬地有力,线条紧实,绝对是常年跑山的“活肉”。
上等货。
这种成色的野味,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正规菜市场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胸口热了一下。
那枚残破神格大概是闻着味儿了,也跟着凑热闹。
耳朵里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怪物的咆哮,而是一群献媚的争宠声。
“选我!选我!”
尖细、谄媚的叫声直接在脑子里炸锅,声音不来自空气,来自这头怪物的肚子里。
狼王后腿上一块腱子肉正在疯狂尖叫:“神主看这边!我是半腱肌!口感最有嚼劲!筋膜已经给您松好了,只要一刀,只要一刀我就跟骨头说拜拜!”
“我有油花!看背上!”背脊肉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喊,“顶级大理石纹路!就在第三节脊椎骨缝下面,往下一公分!切这里!我保证入口即化!”
“皮!看这张皮!”那一身黑得发亮的刚毛齐声高呼,“毛囊全松了,只求神主享用最丝滑的剥皮体验!”
听听。
现在的食材多懂事。
为了上桌,那点竞争意识全用在这儿了。
“吼!!”
狼王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零件已经集体造反。
它这一嗓子嚎完,后腿一蹬,带着要把我也撕成碎片的架势,直接扑了过来。
风声呜呜的。
看着挺吓人。
但在我眼里,这就是快递小哥送货上门,还得是加急件。
“老板太客气了,谈生意还带亲自送下来的。”
我脚底下没挪窝。
手腕一翻,那把祖传的杀猪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没有花里胡哨的刀光。
只有一声极轻的
嗡。
狼王还在半空飘着,大嘴张着,那股子狰狞劲儿还没来得及收。
呲啦。
它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黑毛,像是接到了下岗通知,瞬间集体离职。
漫天黑毛乱飞,跟下了场暴雪似的。
紧接着是皮。
整张狼皮顺滑脱落,连丁点儿红肉都没带下来,完整得能直接挂进博物馆。
最后,是肉。
“谢神主恩典!”
我听见那些肌肉纤维在欢呼,在雀跃。
啪嗒、啪嗒。
狼王落地了。
不是站着落的,是分批落的。
前腿归前腿,后腿归后腿,排骨剔得那叫一个干净,每一根肋条都白生生、亮晶晶,上面连丝肉星都不挂。
五脏六腑被稳稳托在胸腔骨架里,乍一看,跟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生鲜果盘没区别。
最上头。
一颗硕大的狼头端端正正立在地上,两只眼睛还在疯狂眨巴。
我是谁?
我身子呢?
怎么我的腿跑到那人手里去了?
狼王眼里的红光呆住了,脑瓜子还在转,身体却已经变成了案板上的散件。
我也没空管它想啥。
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肉块往三轮车斗里扔。
“这肉不错,回去做个梅菜扣肉,都不用过油。”
我一边装车,一边点评,语气里全是丰收的喜庆。
最后捡起那张带着体温的狼皮,抖了抖上面的灰,仔仔细细叠好,夹在胳肢窝底下。
这趟没白来。
解决了货源,老板还大方地饶了一张皮子。
做生意,得讲究个有来有往。
我在那满是油污的围裙兜里掏了半天。
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枚硬币,带着手心的热乎气。
这是今天的全部流水。
一共十五块三毛。
我走到那颗还在怀疑狼生的脑袋跟前,蹲下。
把那一团钱,硬塞进了它半张着的嘴里。
“老板,讲究人。”
我拍了拍那颗狗头,笑呵呵地顺手帮它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皮抹上。
“虽然是边角料加工,但这手艺钱我就不收你的了。”
“这就叫钱货两讫。”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不用脱毛的好货,记得再联系。”
说完。
我跨上三轮车,一拧油门。
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我哼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小曲儿,拉着这一车顶级食材,大摇大摆地晃出了工厂大门。
死寂的工厂大院里。
只有那颗孤零零的狼头立在风中,嘴里叼着十五块三毛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凌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