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化工厂大院静得像坟场。
几百号黑衣杀手跪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水泥地。
没人敢抬头。
生怕看一眼那个正在擦手的男人,就会被当成排骨给剁了。
“发什么愣?”
我一脚踹在三轮车斗上。
车斗里,陈皮缩成一团,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出来干活。天这么冷,肉放久了就不鲜了。”
陈皮哆哆嗦嗦地探出头。
眼前是一座红白相间的肉山。
刚才那头不可一世、能毁灭半个城的狼王,现在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师、师父……”陈皮牙齿打架,“这……这就完事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我指了指那堆整整齐齐的后腿肉,有些遗憾。
“这狼平时运动量太大,肉有点发酸。回去得用料酒多腌一会儿。那个腰子你别动,那是狼身上最好的东西,给你留着补身子。”
陈皮看着那两个比篮球还大的腰子,想哭。
这玩意儿吃下去,恐怕不是补身子,是直接火化吧?
师徒俩开始搬肉。
车斗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听见那两颗狼腰子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那是高阶血肉残留的灵性在哀嚎。
但在我耳朵里,这就是食材新鲜的证明。
“装好了?”
我拍了拍车座,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的化工厂大院,现在跟拆迁现场差不多。
断壁残垣,坑坑洼洼。
场地正中央,立着一颗巨大的狼头。
它还没死。
S级魔兽的生命力强得离谱。
那双曾经在这个城市散播无尽恐惧的血红眼珠,此刻正呆滞地盯着我。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脑海里,【海神神格】忠实地转译了狼王此刻的内心嘶吼。
那不是愤怒。
是极致的屈辱,和求解脱的渴望。
“别叫唤,听得脑仁疼。”
我走过去,蹲在狼头面前。
狼王的眼珠子瞬间凝固,瞳孔缩成了针尖。
我没动手补刀。
做生意,讲究一个公道。
我在兜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块五。
这是今天卖剩下两斤猪大肠的钱。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掰开狼王那张还要说什么的大嘴,把那一团纸币和硬币硬塞了进去。
“肉我拿走了,钱给你。咱们钱货两讫。”
狼王瞪大了眼睛。
它嘴里含着那三十七块五毛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如果它还有手,现在应该已经气得在掐人中了。
堂堂深渊狼王,一身神魔血肉。
居然就值三十七块五?
“行了,别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甚至好心地帮它合上了眼皮。
“好好养伤,争取早日把身子长回来。这年头,这种品质的野味不好找。”
做完这一切,我从兜里摸出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年机。
熟练地按下“110”……不对,是按下那个存了很久的特调局号码。
这烂摊子,得有人洗地。
我也是纳税人,享受一下公共服务很合理吧?
“嘟——”
电话接通。
“喂?警察叔叔吗?”
我掐灭烟头,瞬间切换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语气,声音里还要带点颤音。
“我要报案……吓死人了啊!城西化工厂这边,有一群黑社会在聚众斗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个威严却紧张的中年男声:“你是谁?现场什么情况?一定要注意安全,躲起来!”
“我是路过的收废品的,想进来捡点破烂,结果……”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杀手,叹了口气。
“结果看见几百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拿着大刀片子互砍!还有条大狗,脑袋都掉地上了还在眨眼!太血腥了,太残忍了!”
“我……我现在腿都软了,跑不动啊!”
“警察叔叔你们快来吧,那条狗嘴里好像还叼着赃款!我就不打扰你们办案了,我先爬走了……”
挂断电话。
我把老年机往兜里一揣,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
“陈皮,开车。”
“突突突——”
破旧的三轮车喷出一股黑烟,呛得那颗狼头剧烈咳嗽起来。
在那几百名杀手如蒙大赦的目光中。
三轮车晃晃悠悠,载着那令人胆寒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开出了大门。
……
十五分钟后。
螺旋桨的轰鸣声几乎震碎了厂房的玻璃。
七架武装直升机悬停。
六辆重型装甲车撞破围墙。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院子里,如同天罗地网。
“A组突入!B组封锁高点!”
“目标是S级灾厄‘血瞳狼王’!全员不仅要带实弹,还要带遗书!”
行动组长李国强满头大汗,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湿的。
那是狼王啊。
这几年死在它手里的异能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然而。
当他带着敢死队冲进现场时,所有人都石化了。
没有血流成河。
没有惨烈的异能对轰。
只有几百个抱头痛哭的悍匪。
看到特警冲进来,这帮平日里杀人如麻的通缉犯,竟然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他们争先恐后地举起双手,甚至主动把手腕并拢,方便上铐。
“抓我!快抓我!”
“我有罪!我以前抢过小孩棒棒糖!判我死刑吧!”
“别让我留在这儿!这里有鬼!有个骑三轮车的恶鬼!”
李国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大型自首现场?
他穿过跪地求饶的人群,走到场地中央。
那里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迹中间,立着那颗硕大的狼头。
狼王还没死。
这位曾经让整个特调局闻风丧胆的霸主,此刻眼神里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
怀疑狼生的空洞。
李国强颤抖着蹲下身,看到了狼嘴里塞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抠出来。
一张五块的,三张十块的。
还有两个钢镚,其中一个还是生锈的一毛。
一共三十七块五……不,三十五块一。
这什么意思?
“滋……滋……”
耳麦里传来局长焦急的咆哮:“李国强!现场什么情况?狼王呢?那个热心市民还在不在?”
李国强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狼王被整整齐齐切断的脖颈。
那切口平滑如镜,没有切断哪怕一根多余的神经。
这不是战斗。
这是艺术。
“报告局长……”
李国强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狼巢……被端了。”
“嫌疑人……不,热心市民已经离开。”
“现场没有战斗痕迹。”
他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感觉烫得手疼。
“这更像是……一次强买强卖的食材采购。”
“S级灾厄血瞳狼王,被强制收购了。”
“成交价:三十五块一。”
风吹过空旷的化工厂。
狼王的眼角,缓缓划过一滴屈辱的眼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