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巢只是个好听的说法。
这地方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违章搭建棚户区,四处漏风。
二楼那位“老板”晕得倒是干脆利落。
可这满院子的尴尬,总得有人收场。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现在买卖还没谈成,一方先装死,把烂摊子甩给底下的伙计,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老板?真睡着了?”
我冲着二楼喊了一声。
空荡荡的厂房把我的声音拉得很长,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回应我的,是一阵密集的机械咬合声。
那些原本被我切肉手艺震住的黑衣小伙子们,似乎接到了什么必须执行的死命令。
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们眼底布满血丝,那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的征兆,像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牌桌上的亡命徒。
“为了狼神的荣耀!”
“全弹发射!杀了他!”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死寂的院子瞬间沸腾。
轰!轰!轰!
伪装布被掀飞,暗处的自动炮塔露出黑洞洞的枪管。
楼顶的狙击手不再犹豫。
甚至有人扛起了单兵火箭筒。
五颜六色的能量光球、拖着尾焰的炼金导弹、足以射穿装甲板的合金弩箭。
铺天盖地。
这阵仗,比乡下过年时王大爷家那挂一千响的“大地红”还要吵闹。
还有几颗冒着烟的手雷,骨碌碌滚到了我的三轮车底下。
“啧。”
我皱起眉,有些嫌弃地往车斗深处缩了缩。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
一言不合就放炮仗。
你说你们搞团建也好,欢迎新客户也罢,听个响图个吉利也就完了。
但这玩意儿对着人放就不礼貌了。
万一崩坏了我的衣服,或者炸掉了我三轮车的漆,这笔折旧费算谁的?
噼里啪啦!
密集的打击如同冰雹砸在三轮车的车棚上。
这车棚是我捡来的宝贝。
那是台风天从海边拾掇的一张还没烂透的大鱼皮。
隔壁李叔说是叫什么“鬼面鳐”。
反正挺大一张,韧性极好,防水防晒,唯一的缺点就是上面的花纹长得有点像哭丧的人脸,晚上看着稍微有点渗人。
此刻。
那些足以将主战坦克轰成废铁的高爆弹药、强腐蚀酸液,砸在这层灰黑色的鱼皮上,并没有发生爆炸。
反而发出一阵阵黏糊糊的吞咽声。
“咕叽。”
“咕叽。”
就像饿了三天的壮汉,正大口嚼着肥腻的红烧肉。
若是此时有人敢凑近细看,定会吓得精神崩溃。
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鱼皮车棚,表面的花纹竟在疯狂蠕动。
那些死板的人脸图案嘴角裂开,一直咧到耳根。
贪婪。
享受。
这哪里是在防御,分明是一场饕餮盛宴。
所有接触到车棚的能量攻击,无论是高温火焰还是极寒冰霜,都在触碰的瞬间凭空蒸发。
车棚的色泽肉眼可见地变得油光水滑,像是刚打了一层蜡。
甚至有几张人脸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喷出几个淡蓝色的烟圈,打了个饱嗝。
可惜。
我缩在车斗里,视线被挡得严实,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加餐环节。
我只觉得吵。
太吵了。
吵得人脑仁疼。
我是来进货买肉的,不是来听重金属摇滚现场的。
空气里的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痒,混合着刚才那头缝合怪散发出的腥臭,比夏天发酵了三天的泔水桶还让人作呕。
生意没法谈了。
“够了!”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车帘。
既然老板不管事,那我就帮他管管。
这一嗓子,我用了丹田气。
这是当年在早高峰的菜市场,为了压过隔壁那个带大喇叭卖大葱的大婶,硬生生练出来的基本功。
穿透力极强。
“都给我安静点!听不见人说话吗?!”
声音并不大。
至少在我听来,和平常吆喝没两样。
但在看不见的维度。
我口袋里的那枚【海神神格】并没有发光,只是轻轻律动了一下。
于是。
声音不再是声波。
它被篡改成了规则。
篡改成了高位格生命,对低等碳基生物下达的“静默敕令”。
整个院子的物理规则仿佛在那一瞬间失效。
半空中还在飞行的弹头、火球、弩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动能清零。
它们稀里哗啦地坠落在地,如同下了一场废铁雨。
而那些正处于狂暴状态的狼巢杀手们,感受更为直观。
那不是人类的吼叫。
那是深海万米之下,巨物体移动时挤压海水的闷响。
是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贴着他们的天灵盖进行的低语。
基因锁瞬间崩断。
那是刻在DNA里,对于顶级掠食者的臣服本能。
“噗通。”
离我最近的一个壮汉,手里还扛着火箭筒。
他连惨叫的资格都被剥夺,两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膝盖直直地砸向水泥地。
骨裂声清晰可闻。
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几百号精英,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有人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血肉模糊也不敢停。
有人裤裆瞬间湿透,当场休克。
整个大院,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车棚那张鱼皮时,发出的呼呼声,像是在窃笑。
我站在车斗上,挠了挠头。
看着眼前这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我有点发懵。
“不是……我就喊了一声别放炮,至于行这么大礼吗?”
我有些局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工厂的员工素质,也太高了点吧?
虽然刚才有点吵,但一听客人发火,认错态度那是没得挑。
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搞得我像是旧社会来收租的黄世仁。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大冬天的,地上凉。”
我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闹剧结束了,咱们还是谈谈正经生意。”
我指了指地上那堆已经被我分割好的肉块。
“刚才那头……大家伙,到底怎么卖?多少钱一斤?”
没人敢抬头。
也没人敢说话。
他们把脸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身体剧烈抽搐,仿佛只要多看我一眼,灵魂就会被瞬间蒸发。
真是一群怪人。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自己过去称重的时候。
二楼那个原本昏迷的“老板”,突然动了。
嘎吱——嘎吱——
那是骨骼生长、错位的脆响。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的体臭,从二楼爆发出来。
原本只是普通人类体型的狼王,此刻全身像是充了气。
肌肉纤维疯狂拉伸,青黑色的血管如同寄生的蚯蚓,在皮下疯狂游走。
撕拉!
一声脆响。
那件我原本看上、觉得质地还不错的皮衣,瞬间被撑成了布条。
“吼——!!!”
根本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嘶吼,震碎了二楼幸存的所有玻璃。
一头足有三米高的半狼半人怪物,撞破栏杆,轰然落地。
水泥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喘着粗气,浑身长满钢针般的黑毛,每一根都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狰狞。
恐怖。
但我眼睛亮了。
真的亮了。
原本因为那件皮衣被撑破,我还有点惋惜。
现在看来,我格局小了。
哟?
这是……急眼了?
为了留住我这个大客户,老板打算亲自下场给我表演个绝活?
我上下打量着这头新鲜出炉的“狼人”。
好东西啊。
看这毛色,黑得发亮。
看这密度,绝对防风保暖。
特别是胸口那一块,毛发柔顺,又厚又密。
比刚才那件死板的人造革皮衣,档次高了不知多少倍!
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态皮草。
这要是剥下来,都不用怎么加工,稍微硝制一下。
给三轮车做个坐垫绰绰有余。
剩下的料子,还能给自己缝个加长款的大衣,再做两副手套,给隔壁李叔送一副。
“老板,你这诚意,我感受到了。”
我盯着狼王那身厚实的皮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杀猪刀。
眼神变得无比挑剔,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上案板的极品五花。
“这新换的包装不错,够厚实。”
“怎么卖?还是刚才那个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