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郊外,废弃化工厂。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
铁锈味混杂着陈旧的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几公里外的树林阴影里,特调局的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雷达静默旋转。
那是属于普通人的警戒线。
而在那座被称作“狼巢”的厂房外,暗红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
表面流动的不仅仅是符文,更像是一层活着的、蠕动的血浆。
偶尔爆开的电弧,是A级防御结界“血河大阵”在咀嚼误入的飞鸟。
但在陈老魔眼里,这地方透着一股子喜庆。
“这老板挺讲究。”
我蹬着三轮车,眯眼打量前方红彤彤的厂房。
现在的食品厂为了无菌环境,搞这种防蝇防尘的厚帘子,没毛病。
就是有点费电。
“陈皮,坐稳了。”
我回头招呼一声。
车斗里,陈皮缩成一团,脸比案板上的冻带鱼还白。
“师……师父……”
陈皮牙齿磕得哒哒响。
他看得真切。
那围墙上哪是工人,分明全是架着重弩和炼金枪械的亡命徒!
那红光里透出的冤魂面孔,正张着大嘴无声哀嚎。
这哪是进货?
这是给阎王爷送外卖!
“前面好多人……”陈皮声音发虚。
“人多说明生意好,货硬。”
我脚下加力,三轮车链条哗啦作响。
“咱们是老客户,不用排队,直接进里面谈。”
……
狼巢内部,监控室。
数十个屏幕冷光闪烁。
“老大。”
满脸刀疤的壮汉指着屏幕,语气迟疑,“有辆……三轮车。”
主座上,狼王赤裸的上半身纹满黑狼刺青。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滴血的匕首,缓缓睁眼。
“三轮车?”
他起身走到屏幕前。
画面极其荒谬。
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拖着残影,笔直撞向血河大阵。
没减速。
没避让。
连个转向灯都不打。
“找死。”
狼王嗤笑,重新坐下点燃雪茄,“看着它化灰。”
血河大阵连火箭弹都能吞,这破铜烂铁撞上去,瞬间就会变成铁水。
屏幕上,前轮触碰到了暗红光幕。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就在接触的瞬间,那个用未知生物皮革缝制的车棚,上面的花纹活了。
滋啦~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撕裂陈旧的床单。
刺耳的噪音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坚不可摧的“血河大阵”,那个号称能抗住S级强者全力一击的结界,凹陷了下去。
三轮车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吸尘器口。
那些血色能量不是被撞开,而是被“吃”了。
我耳边传来了欢快的咀嚼声。
“好吃……这种血气……还要……”
这是三轮车的“灵性”在欢呼。
它饿了。
暗红光幕上被硬生生啃出了一个规则的大洞,边缘还在不断溃烂。
“嗝。”
一声满足的饱嗝,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三轮车毫发无损地冲破光幕。
惯性带着它撞碎了重达两吨的合金大门。
轰隆!
尘土飞扬。
合金门板像两块受潮的饼干拍在地上。
三轮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工厂大院正中央。
监控室里。
狼王嘴里的雪茄掉在大腿上,烫穿了裤子,但他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那……那个车棚……”
刀疤脸嗓子眼发干,“它把大阵吃了?”
狼王猛地弹起,一把抓过桌上的“暴君”转轮机枪。
“全体警戒!这是斩首行动!”
“对方是神明代行者!杀了他!!”
……
院子里。
我跳下车,挥手驱散眼前的灰尘。
“呸呸呸。”
这老板怎么回事?
大门轴承都锈死了,还得客人帮忙撞开。
我心疼地看了一眼三轮车的前挡泥板。
还好,没瘪。
刚才那红门帘子口感虽然像劣质塑料,但好歹有点嚼劲,车子似乎挺满意。
此时,院子里几百号穿着黑制服的小伙子,正如临大敌地盯着我。
有的拿枪,有的拿刀,还有几个手里搓着火球和冰锥。
看来赶上人家团建或者拍短视频了?
难怪不让进。
我取下车把上的大号编织袋,露出一个标准的生意人微笑。
“那个……谁管事?”
“听说你们这肉多?我来进点排骨。”
“现结,不赊账。”
回应我的,是二楼露台的一声暴喝。
“开火!!!”
狼王出现在护栏边,手中转轮机枪蓝光大作。
哒哒哒哒哒!
这一声令下,几百号杀手瞬间扣动扳机。
子弹、弩箭、火球、毒液,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我眉头皱起。
太不讲究了。
我不就是没敲门吗?
至于拿鞭炮扔人?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太旺。”
我从车斗里抓出一把遮阳伞。
印着“大力饲料”四个红字,伞骨有点生锈。
哗啦撑开。
同时,脚尖轻踢轮胎。
“老伙计,护着点肉,别弄脏了。”
嗡~
三轮车发出沉闷的低鸣。
蟹腿般的支架瞬间弹开,将车身撑起半米。
一层淡蓝色的水雾喷薄而出。
虽然我觉得这只是加湿器功率开大了点,但在外人眼里,这是坚不可摧的【潮汐护盾】。
叮叮当当!
那些足以打穿装甲车的炼金子弹,钻进水雾就像陷进泥潭,动能全失,如下饺子般落地。
火球毒液更是连响声都没听见,直接被中和成了白烟。
十秒后。
烟雾散去。
那个穿着油污围裙的中年男人,依然撑着那把破伞。
发型没乱。
脚下堆满了报废的弹头。
他收起伞,拍了拍伞面,抬头看向二楼。
那眼神没有杀意。
那是一种看着熊孩子把家里搞乱的无奈,夹杂着三分嫌弃,四分想打屁股的严厉。
“我说……”
“你们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我看了一眼新买的解放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红色的火星灰。
这鞋二十五块钱一双。
我很生气。
“既然老板不做生意……”
我把编织袋往肩膀上一甩,右手握住三轮车把手。
咔嚓~
合金把手被我不小心捏出了指印。
“那我就只能自己挑点顺眼的带走了。”
狼巢瞬间安静得像个坟场。
二楼的狼王手在抖。
那把机枪重得像座山。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灵压,仅凭肉身和一把破伞就挡下了所有攻击?
这是什么怪物?
“放……放出来!”
狼王声音嘶哑,“把地下室的0号放出来!”
轰隆隆!!!
地面震动,一道巨大裂缝裂开。
腐臭味夹杂着狂暴的咆哮冲天而起。
一只三米高的缝合怪物爬了出来。
狼头、熊身、背生触手,全身流淌着绿色脓液。
“吼~!!”
声波震碎了周围所有玻璃。
杀手们四散奔逃。
但我眼睛亮了。
真的亮了。
在我的“听觉”里,这不仅是一声咆哮。
我听见了肌肉纤维紧绷发出的“嘣嘣”声;那是极品跑山猪才有的紧实度。
我听见了脂肪颤动的“噗嗤”声;那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证明。
甚至那几条触手挥舞时的风声,都在喊着:“我很脆!我很爽口!”
这得多少肉啊?
这就是所谓的“散养高级货”吧?
够我卖半个月了!
“哎呀,老板你太客气了。”
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搓了搓手。
“原来好货都藏在地下室呢?”
“这猪刚杀的吧?还在动,够新鲜!”
我从后腰摸出那把木柄包浆的杀猪刀。
握刀的瞬间,【海神神格】轻轻颤动。
规则降临:【万物解构】。
原本狰狞的深渊缝合怪,在我眼里瞬间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解剖图。
红线交错,标明了每一块肉的纹理走向。
我提着刀,迎着那头怪物走了过去。
脚步轻快得像去赶早集。
“吼!”
怪物虽然没脑子,但本能让它感到了恐惧。
它挥舞着足以拍碎坦克的熊掌,呼啸着拍下。
狼王在二楼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死吧!
下一秒。
刀光一闪。
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是简单、精准的一划。
刷。
怪物的动作定格。
那只巨大的熊掌在半空中整齐分离,切口光滑如镜。
“这块掌中宝不错,够厚,适合红烧。”
我一边点评,手腕一边翻飞。
刷刷刷!
刀光如雪。
那头拥有S级再生能力的怪物,就像一颗巨大的洋葱,被一层层剥开。
皮肉分离。
骨肉脱离。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食材归类的秩序美感。
不到十秒。
庞大的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整整齐齐码放好的几堆食材。
精瘦肉、五花肉、大骨头。
连大肠都被清洗干净,甚至贴心地打好了结。
只有那颗狼头孤零零滚落在一旁,表情还保持着生前的咆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疯了。
“呼……手艺没生疏。”
我收刀入鞘,满意地看着地上的战利品,然后抬头看向二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板”。
“老板,这肉不错,我全要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数出三十一块五毛。
“这些定金够不够?剩下的拉回去卖了给你结。”
我顿了顿,视线落在狼王胸口那紧绷的皮肤上。
纹身挺别致,皮质看着不错。
陈皮那双手套好像破了。
我目光变得挑剔而审视。
“老板,我看你这身……皮衣也不错,卖吗?”
二楼。
那位纵横地下世界的狼王,在这一道“挑选皮料”的目光下,终于两眼一翻。
直挺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