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快速路,阳光惨白。
一辆拼装风格浓郁的三轮车正在贴地飞行。
若是有高阶超凡者开启灵视,便会看到足以吓裂肝胆的一幕。
这哪里是什么三轮车。
分明是一只被强行折断肢体、重新拼凑的深渊魔蟹,它的甲壳被刷成了俗气的绿色,几条布满倒刺的节肢被改造成了减震支架,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频率在柏油路上疯狂交替弹跳。
车棚是一整张在此界绝迹的“鬼面鳐”皮。
随着风压鼓动,鳐皮上那些浑然天成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数十张痛苦的人脸在车顶以此起彼伏地哀嚎,却因为被涂了隔音胶,只能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皮缩在车斗角落。
他死死抱着不锈钢卤肉桶,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头顶那张最大的人脸花纹,正垂下一缕透明的黏液。
啪嗒。
黏液落在他的运动鞋上。
滋滋声响起,鞋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颤抖的脚指头。
陈皮面如死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师父说这是防雨涂层没干。
谁家的涂层能把耐克鞋融化啊!
“坐稳了。”
前方传来师父淡定的声音:“这批蟹腿有点骨质疏松,跑快了容易顺拐。”
我单手把着在废品站捡来的水龙头(方向盘),双腿悠闲地蹬着踏板。
不得不说,这深海魔蟹的神经反射系统就是好用。
稍微给点力,就能窜出去百十米。
正当我盘算着待会儿去“狼巢”是用红烧还是清蒸的手法处理问题时。
身后炸起一阵刺耳的声浪。
轰!
红色的敞篷跑车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带着嚣张的尾气直冲而来。
那是一辆加持了二阶“烈焰兽魂”的改装炼金跑车,在普通人眼里,这简直就是陆地行走的火焰巨兽。
但我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太吵了。
就像是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严重干扰了我思考晚上吃什么这一严肃命题。
“前面的破烂!滚开!”
跑车瞬间拉平,一个戴着墨镜的黄毛青年单手扶盘,竖起中指。
甚至不需要他操控,那辆车周围的红色光晕自动凝聚,化作一只虚幻的火焰虎爪,带着灼人的热浪,狠狠抓向我的前轮。
恶意。
纯粹的恶意。
“师父小心!是王家的烈焰战车!”
陈皮终于找回了嗓子,惊恐大喊。
我瞥了一眼那只所谓的“火焰虎爪”。
花里胡哨。
温度连我家煤气灶的小火档都比不上,也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开车不看路,光看特效了。”
我没躲。
这种路怒症,越躲他越来劲。
我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车把手上。
那里挂着一个灰扑扑的骨质铃铛。
这是前两天宰杀那头“深渊魔鲸”时,顺手从它耳膜旁剔下来的一块软骨,声音清脆,我就拿来当车铃了。
既然你按喇叭,那我也按个铃。
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指尖轻弹。
叮!
极轻,极脆的一声。
世界静止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引擎的轰鸣、路边树叶的摇曳,全部被强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万米深海之下的绝对死寂。
那种压强,能瞬间把钢铁挤压成纸片。
在黄毛青年的视野里,那个骑三轮车的背影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视觉测量的深海巨物,它仅仅是慵懒地翻了个身,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日月的巨口。
幽蓝色的波纹,以铃铛为圆心,呈扇面荡开。
啵。
火焰熄灭。
那只气势汹汹的火焰虎爪,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元素粒子。
紧接着是那辆价值连城的炼金跑车。
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它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流线型的车身瞬间凹陷、扭曲。
挡风玻璃直接化作齑粉,均匀地铺洒在路面上。
所有昂贵的炼金阵列、附魔纹路,在这一声“鲸歌”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瞬间崩塌。
噗嗤。
四个轮胎同时炸成碎片。
变形的车架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最后撞在护栏上,冒出一股黑烟。
车内。
黄毛青年保持着竖中指的姿势,僵硬如石雕。
他的墨镜碎了。
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他的灵魂仿佛刚刚去深渊地狱走了一遭,被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了一眼。
那是铭刻在基因深处,对于顶级掠食者的本能臣服与恐惧。
吱~
我捏了捏刹车。
三轮车稳稳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几乎报废的跑车,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车企,真是不像话。”
我指着那堆废铁,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后座的陈皮:
“看见没?这就是偷工减料的典型。”
“我这铃铛才响了一声,它就散架了。这要是真遇上点事,还不得当场解体?”
“几百万就买个这?脆得跟薯片似的。”
陈皮缩在车斗里,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瞬间,师父的影子里钻出了一条足以遮蔽天空的鲸尾,只是轻轻一扫,就把那辆炼金跑车的“车魂”给拍碎了。
那种源自灵魂的战栗感,让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卤肉桶里。
“师……师父说得对。”
陈皮带着哭腔,为了活命,必须附和。
“这车……确实脆。”
“质量太差。”
我不屑地撇撇嘴,重新蹬起脚踏板。
这种碰瓷的,还是离远点好,免得赖上我。
“走了,前面就是废弃工厂。”
“希望能有点好货色,我看刚才那个‘火苗’特效虽然弱了点,但要是剥下来给这三轮车做个车灯,应该还凑合。”
三轮车再次启动。
伴随着诡异的咯吱声,渐渐远去。
只留下那辆还在冒烟的废铁,和一个已经吓得神志不清、嘴里不断念叨着“海神饶命”的富二代。
整条快速路上。
后方所有的车辆,极有默契地全部停在了五百米开外。
没人敢按喇叭。
甚至连大喘气都不敢。
毕竟。
谁也不想试试,是自己的车铁皮厚,还是那位大爷的“铃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