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那股熟悉的腥臊与潮湿气味,从未如此刻这般,让人感到安心。
我肩上扛着林晚,像一头蛮牛,一头扎进这片由摊位和阴影构成的迷宫。
身后,老李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个破旧的风箱,魂快被刚才的场面吓散了。
“陈、陈老板……咱、咱们这是去哪儿?”老李的声音抖得厉害。
“跟着我,闭嘴!”
我没空安抚他。
脑海里,那个旗袍女人的笑声如跗骨之蛆,阴冷地盘旋。
“你的味道,姐姐已经记住了……”
我被标记了。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成了精的毒蛇。
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我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穿行,最后闪身躲进一个废弃的大冰柜里。
这是肉联厂淘汰下来的老古董,电线早就断了,一股陈年肉糜混合着铁锈的酸腐气,直冲脑门。
我将林晚轻轻放下,老李也一屁股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我的眼神,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陈老板……刚才那些人……还有天上掉下来的那玩意儿……”
“想死就继续问。”
我冷声打断他,伸手探了探林晚的额头,滚烫。
她脖子上的狼牙吊坠正在冷却,呼吸却愈发急促,眼皮下的眼球疯狂转动,嘴里无意识地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巢……饿……好饿……”
狼巢。
她不是失心疯,她是被人当成了提线木偶。
一股邪火“噌”地从胸口烧到头顶。
不管是“天平”,还是“摆渡人”,还有那个狗屁“狼巢”!
一个个都当我是菜市场的猪肉,想怎么割就怎么割?
“操!”
我低骂一声,一拳砸在冰柜生锈的内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心口炸开。
不是气的。
是心疼。
真金白银的心疼,疼得我差点抽过去。
心态崩了!
我他妈亏到姥姥家了!
我满脑子都是那块被我扔出去的神格碎片!
那可是吞了“淤泥之主”全部神性的宝贝疙瘩,幽蓝深邃,光是握着都能感觉到力量在滋滋上涨!
那是我安身立命的底牌!是一夜暴富的梦!
为了引开那两拨疯狗,我直接把它当烟花给放了!
血本无归!
我越想,心脏越空,像被掏了个大洞,呼呼地漏着冷风。
我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李看我这副快要猝死的模样,吓得整个人缩到冰柜另一头,连呼吸都停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烦躁地抓着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两拨人不是善茬,为了一块碎片,绝对会打出狗脑子。
巷子……打架……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劈开我混乱的思绪。
我为什么要跑?
对啊!我他妈跑个屁?!
格局。
我的格局,必须打开!
这一刻,所有的心疼、愤怒、憋屈,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战栗,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
那不叫扔垃圾。
那叫风险投资!
那叫打窝!
我扔出去的,是染血的饵,钓的是两条嗜血的鲨鱼!
高端的猎人,往往就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我不是凡人!
神仙打架,难道不会掉点“装备”?爆点“金币”?
我非但没亏,我这是亲手布下了一个只有我能收网的局!
“陈、陈老板,你、你咋了?别笑啊,我瘆得慌……”老李看着我突然不喘了,反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笑,整个人都毛了。
我没理他。
眉心猛地一烫。
【聆听万物】,开启!
我的意识如无形的声呐,这次不再深入地底,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雷达网,以我为中心,精准地朝着刚才那条巷子覆盖而去!
距离稍远,无数声音嘈杂混乱。
但我还是“听”到了。
风中,残留着电流“滋滋”的哀鸣,那是“天平”的高科技武器被打爆后,能量消散的遗言。
墙壁上,烙印着土黄色光芒的咆哮,那是“摆渡人”的土系能力者留下的战斗痕迹。
还有……
【好痛……好乱……】
【蓝色的光……黄色的土……撞碎了我……】
【好可惜……】
是我那块被当成宝贝的神格碎片,在“临终”前的悲鸣!
它在两股力量的疯狂对轰中,被硬生生打爆了!
狂暴而精纯的神性,像一场无声的蓝色烟花,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大部分消散于无形。
但仍有那么一小部分,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融进了巷子里某些毫不起眼的东西里!
赚了!
我猛地睁开眼,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
老子这波不叫扔垃圾。
叫他妈的天女散花!
别人打生打死,我跟在后面捡漏升级!
这波,血赚!
“老李,待在这儿,看好她。”我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声音里的亢奋不加掩饰,“记住,天塌下来也别出去。”
“啊?陈老板,你疯了?外面……”
“我去……进货。”
我丢下满脸呆滞的老李,滑出冰柜。
身形压低,我像一只贴着墙根阴影移动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那条臭气熏天的巷子。
现场,比我离开时更烂了。
地上的大洞像一张咧开的怪嘴,冒着丝丝黑气。空气里,下水道的恶臭、血腥味、能量过载的焦糊味,混成一锅能把人当场熏死的毒汤。
墙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地上散落着几坨被高温融化的金属疙瘩。
人,走光了。
很好。
我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开启【聆听万物】,将感知范围死死压缩在这几十米的巷道之内。
瞬间,无数细碎、混乱、濒死的“声音”涌入我的大脑。
【血……好腥……我的血……】——来自一滩溅在墙角的黑血。
【断了……我断了……好疼……】——来自一截被踩碎的红色高跟鞋跟。
【能量……耗尽……视野……黑暗……】——来自一个镜片全碎,外壳烧焦的战术目镜。
我像一台冷酷的超级计算机,在混乱的信息洪流中,飞速筛选着那些携带“神性”波动的微弱声音。
很快,我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嵌在墙壁裂缝里,只有指甲盖大小,沾满黑泥的金属片。
普通人拿手电照一百遍,也只会当它是块破铜烂铁。
但在我的“聆听”中,它正发出微弱而尖锐的电子悲鸣。
【警告……记录模块73%损坏……指令残留……】
【……搜寻指令:‘狼巢’……活体目标……】
【……指令签发:代号‘红夫人’……优先级:高……】
红夫人?
果然是那个骚狐狸。
我心头一动,走过去,用指甲小心地将那块金属片从墙缝里抠了出来。
“天平”组织的单兵通讯器碎片,记录的却是“摆渡人”头领的指令?
有内鬼。
或者说,这本就是一场黑吃黑的戏码。
还没等我细想,另一道更强烈的“声音”猛地撞了进来!
声音来自巷子另一头,一个被踢翻的垃圾桶里。
【好香……好暖和……吃……吃掉它……】
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贪婪到极点的生物本能。
我立刻循声找去。
一只被污水泡得半死不活的老鼠,正趴在一堆烂菜叶上。
诡异的是,它灰黑的皮毛下,正透出一缕缕幽蓝色的微光。
在它体内,我“听”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是那块爆开的神格碎片的能量!
这只快死的老鼠,竟无意中吸收了一丝神性,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异!
我眼神一寒,抬脚就准备踩死这个意外产物,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聆听”的范围里响起。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物体,像是被强行刻录在这片空间里的一段音频,带着冰冷、妖异,以及居高临下的玩味。
【咯咯……有趣的小狗崽子。去查,我不信‘狼巢’那群疯狗会这么简单就认主。】
【他身上,一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嗯,那灵魂的味道闻起来真不错,我已经有点等不及要‘品尝’了……】
是那个旗袍女——红夫人的声音!
我头皮一炸,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妖妇,果然不是人!她居然把人的灵魂当零食!
但这还没完!
几乎是同时,另一段机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也从不远处一块烧焦的水泥地上回响起来。
这是“天平”留下的战场记录。
【威胁等级上调。分析结果:目标‘神格载体’与高危组织‘狼巢’存在深度关联。】
【已启动‘天眼’系统,进行全市范围热能及神性波动搜索。】
【修正首要任务目标……依据第7号紧急预案,放弃追捕,优先确保‘月光福利院’的‘容器’安全!绝不能让‘摆渡人’的人接触到它!】
轰!!!
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攻城巨锤,“咣”的一声,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月光福利院?!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那不是……
我长大的地方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