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死寂无声。
风停了,那股熏人的恶臭都仿佛凝固在空气里。
【……优先确保‘月光福利院’的‘容器’安全!】
那句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中反复回荡。
月光福利院。
这四个字重重砸进我的魂里。
什么神格碎片,什么红夫人,什么狗屁“天平”和“摆渡人”……
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眼前只剩下那栋破旧的三层小楼,掉了漆的铁门,还有院长妈妈爬满皱纹的笑脸。
那里是我的家。
一股比失去神格时更酷烈、更暴虐的杀意,从我胸腔深处井喷而出。
你们动哪里都可以。
但那个地方,谁碰,谁就得死!
“咯咯……吃……吃……”
一个贪婪又粘稠的念头,不合时宜地钻进我的感知。
我猛地扭头。
视线锁定在垃圾桶旁那只正在异变的老鼠。
它身上的蓝光愈发明亮,皮毛下肌肉坟起,一双绿豆小眼闪烁着嗜血的光泽。它吸收的神性正在将它扭曲成一只低劣的诡异。
换做平时,我或许还有些研究的兴趣。
但现在。
我只觉得它,吵得我心烦。
心念微动。
巷角的一滩黑水里,一根污秽的水线骤然抽紧,无声无息地破空射出!
“吱?”
变异老鼠刚嗅到一丝危险。
那根混着黑泥的水刺已精准地贯穿它的头颅,将它死死钉在湿冷的墙壁上。
蓝光瞬间湮灭,它痉挛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一脚踩在旁边那枚沾满黑泥的通讯器上。
脚尖发力,狠狠碾动。
确认它成了一坨无法修复的废铁,这才弯腰捡起。
我转身走出小巷,身影再次融化于深沉的夜色。
这一次,我的步履间再无半分捡漏的轻快,只剩下足以压垮神经的沉重。
……
“咚!”
大冰柜的门被我一把拽开,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陈、陈老板!”
老李吓得一个哆嗦,看清是我,脸上的惊骇却半分未减。
“你可算回来了……外面……”
我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蜷缩在角落的林晚身前。
她仍在昏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不时抽搐一下,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饿……巢……”
狼巢的精神烙印还没清除。
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不能留在这里。
更绝对不能带去福利院。
我蹲下身,视线在她脖颈上微光闪烁的狼牙吊坠,和手里那块被我踩扁的金属残骸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粗暴至极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扭曲的金属片,直接按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随即,调动体内刚恢复的一丝【海神神力】,不带任何技巧,用最野蛮的方式灌入碎片,强行激活它残存的自毁程序!
嗡——
一股混乱狂暴的电子流顺着碎片轰然爆发,悉数冲进林晚的眉心!
“呃!”
林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身体猛地弓成一张大虾,又重重瘫软下去。
她脖子上的狼牙吊坠,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熄灭。
我按在她额头上的金属片,“咔嚓”一声,彻底崩解成一堆金属粉末。
用一个报废的通讯器,给她进行了一次EMP式的精神格式化。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林晚的呼吸渐渐平稳,那股被无形丝线操控的诡异感消失了。
“老李。”我站起身,声音里全是血丝熬出的沙哑。
“看好她,天亮前别让她出这个门。如果她醒了,或者有任何不对劲,打这个电话。”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写着王队号码的纸条,塞进老李冰凉的手里。
老李哆哆嗦嗦地接过,看着我布满血丝的双眼,嗓音发颤:“陈老板……你这是要去哪儿?你……你现在的样子好吓人……”
我拉开冰柜的门,没有回头。
“我去……”
“进货。”
……
夜色浓稠,如同泼翻的狗血。
我像一头奔袭的孤狼,贴着城市的阴影,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全速狂奔。
月光福利院。
它坐落在江城的老城区,周围全是上了年纪的居民楼,一到晚上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分钟后,我急停住脚步,藏身于福利院斜对面的一条小巷。
远远望去,那栋三层小楼静静矗立在月光里,一如我离开时的模样。
但我知道,这片该死的平静之下,正蛰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
我背靠冰冷的墙壁,用尽全力压制着那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
抬手,像是要掏掏耳朵。
一个念头,将整个城市的嘈杂与喧嚣从我的意识里彻底抹除。
【聆听万物】!
这一次,我将全部的意识,凝聚成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向前方那栋小楼!
瞬间。
无数声音灌入我的脑海。
细碎的,温柔的,又夹杂着无法言喻的诡异。
【……又一个被领养走了……真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爸爸妈妈……】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梦里低语,干净又柔软。
【……明天的菜钱还差两百块……李记的豆腐又涨价了……孩子们的冬衣也该添了……】
三楼的保育员阿姨在呓语,疲惫不堪。
【旧神在上,新神未生……求求你们……保佑这些可怜的孩子……保佑‘摇篮’……不要被那些恶魔找到……】
这是……院长妈妈的声音!
她没有睡!
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一种近乎哭泣的、干枯的嗓音,反复地祈祷!
摇篮?
那是什么东西?
我的心骤然下沉,将“聆听”的感知进一步下探,向更深,更细微处延伸。
很快,更多不对劲的声音浮现出来。
二楼东侧的房间。
一个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
而在哭声的间隙,夹杂着另一段低语。
那声音不属于人类。
粘稠,甜腻,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饥饿感。
【……快了……门就要开了……好饿啊……我要出去吃掉他们……】
我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福利院里有东西!
它在蛊惑一个孩子!
这股彻骨的寒意还未消退,另一道更深、更沉重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福利院的地下储藏室!
【哐当……哗啦……】
那是沉重铁链在水泥地上拖拽的声音。
缓慢,压抑,一下,又一下。
伴随锁链声的,是一段歌谣。
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慈祥的女声,在哼唱着一首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摇篮曲。
那是我小时候,院长妈妈天天哼给我听的曲子。
但在我的【聆听】中,这首温柔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渗透出悲凉的意味,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安抚一头绝世的凶物!
地下室里,也关着东西!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福利院死死笼罩!
我脑子转得快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一前一后,闯入了我的监听频道!
第一道,来自福利院正门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是“天平”那帮人的机械腔调,冰冷,没有人味。
【目标锁定。‘摆渡人’小队未出现。】
【‘乌鸦’,按原计划,从东侧二楼窗户潜入。】
【确保‘摇-篮-七-号’安全!】
【重复,首要目标,确保‘摇-篮-七-号’!】
第二道,几乎同时从福利院的后墙响起。
是红夫人那妖妇,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咯咯……‘天平’的小乌鸦还真准时。】
【让他去陪楼上的小玩具玩吧。】
【所有人注意,我们的目标是‘地下室’里的那个‘大家伙’。】
【别惊动了楼上的,姐姐我……要活的。】
轰!
我的世界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这帮狗娘养的!
他们要同时动手!
一路,冲着二楼那个被蛊惑的孩子,所谓的“摇篮七号”!
另一路,冲着地下室里被锁链和摇篮曲镇压的“大家伙”!
而我,正被死死夹在中间!
楼上?
还是楼下?
淦!
这波高端局,开局就把我架在了火刑架上!
我该先救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