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
雨水沿着斑驳的墙壁滑落，在地面汇成一道道肮脏的溪流。
空气里，雨的腥气、垃圾的腐臭，还有一种更粘稠的东西，搅成一团。
是杀气。
浓得几乎化不开。
前有“天平”，后有“摆待人”。
老李架着林晚的胳膊在抖，抖得像是秋风里没关紧的窗户，脸色比墙皮还白。
我攥紧镇海叉，手心全是湿冷的汗，但叉身却稳得纹丝不动。
我的眼神，在两拨人之间来回移动。
【好家伙，这是捅了精英怪的老窝了？】
【开局地狱模式，上来就干两个满级大号，还是敌对阵营的？】
【大佬们，打BOSS能不能摇号排个队，我先来的啊喂！】
“天平”那个戴战术目镜的领队，甚至都懒得回头看巷子另一头的人。
他镜片上的幽蓝色数据流，死死钉在我的眉心。
“重复。神格载体，放弃抵抗。”
“你的存在，已威胁到东海市的稳定。交出神格，跟我们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起伏，像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
“咯咯咯……”
巷尾，那个旗袍女人笑了，笑声清脆，却让人背脊发凉。
她将指间的细烟丢在地上，用那双红得能滴出血的高跟鞋尖，优雅地碾灭。
一个慵懒至极的动作，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天平’的狗，还是一样的霸道，一样的无趣。”
她迈开步子，踩着猫步走来，腰肢摇曳生姿，身后那两名黑衣壮汉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峦，压迫感十足。
“小弟弟，”她的目光越过“天平”的人，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别听他们的。‘天平’只会把你的神格抽出来，放进冷冰冰的罐子里，再把你这个人给‘格式化’掉。”
“跟姐姐走，姐姐保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那声音又软又媚，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人心最痒的地方。
【信你个鬼，你这妖精比那几个铁罐头还危险。】
我心里透亮。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搁这儿演双簧呢？想PUA我，门儿都没有！】
“摆渡人。”
天平领队终于扭过头，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耐烦”的电流杂音。
“这里没你的事。立刻滚，否则，我们将视你为‘污染源’，一并清除。”
“清除？”
旗袍女人一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就凭你们三个？还是说，你们觉得吃定这个……刚睡醒的小朋友了？”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绕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昏迷的林晚脖子上。
更准确说，是那根红绳，以及那枚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狼牙。
女人好看的柳眉轻轻一挑，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哟……”
她拖长了调子，伸出舌尖，饶有兴致地舔了下红唇，再望向我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绝世孤品的眼神，混合着贪婪、惊喜和毫不掩饰的玩味。
“原来不是野生的……是‘狼巢’里跑出来的小狗崽子？”
她咯咯地笑，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狼巢？！
什么玩意儿？！
我手里的镇海叉差点被我捏到变形，心脏猛地一抽！
这个女人，她认识这颗狼牙！她知道它的来历！
“天平”的领队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似乎正在检索。
“‘狼巢’……数据库无记录。判定为非法组织，威胁等级评估中……”
【蠢货！等你评估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旗袍女人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我脑子里那团乱麻。
林晚的恨意，她下死手的决绝，她对“皮皮”这个名字的剧烈反应……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她不是恨我！
她是被人，被一个叫“狼巢”的地方，洗脑了！被灌输了必须杀死我的执念！
“小弟弟，看来你有很多秘密嘛。”
旗袍女人笑得更艳了，她朝我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
“怎么样？跟姐姐走。关于这只小母狼，还有她背后的‘狼巢’，我或许……可以告诉你一点有趣的事哦。”
这是阳谋！
她拿我最渴望的真相，当成了逼我站队的筹码！
“闭嘴！”
“天平”领队低吼，似乎是评估有了结果，也可能是被彻底激怒。
“目标不稳定因素增高！执行强制捕获！”
他一声令下，身后两人动了！
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们身上浮现出一层幽蓝色的六边形能量护盾，一左一右，对我形成夹角之势！
目标明确，先拿下我！
“不自量力。”
旗袍女人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她身后那两尊铁塔，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都为之一震！
土黄色的神性光芒从他们身上轰然炸开，化作两面厚重的岩石巨盾，硬生生顶了上去！
轰——！
蓝光与黄光狠狠对撞，巷子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炸开的气浪，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就是现在！
眉心神格一烫，我瞬间沉入万物之声！
【聆听万物】！
雨滴，风声，垃圾桶里老鼠的心跳，墙壁老化的呻吟……
还有……脚下！
【咕噜……咕噜……】
【好挤……好臭……放我出去……】
我听见了！
是这条巷子底下，那条废弃了几十年的下水道，它那濒临极限的抱怨！
它快被淤泥和垃圾撑爆了！
我猛地将镇海叉的叉尖对准地面，狠狠往下一插！
神力，给我灌进去！
“爆！”
我低吼一声，磅礴的神力顺着叉身，野蛮地冲进地下！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我脚下的水泥地轰然炸裂！
黑色的水、腐烂的淤泥、叫不出名字的黏稠垃圾，裹挟着冲天的恶臭，形成一道巨大的喷泉，冲天而起！
整个巷子，下起了一场由下水道组成的“黑雨”！
“什么？！”
“该死！”
正在对峙的两拨人，全被这毁天灭地的变故干懵了。
腥臭的黑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们一身！
“天平”队员的能量护盾被污泥糊满，“滋滋”作响，蓝光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旗袍女人反应虽快，用袖子挡住了脸，但那身惹火的红旗袍，瞬间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还在往下滴答黑水的污泥，狼狈到了极点。
“咳……咳！你找死！”
“天平”领队抹掉脸上的脏东西，战术目镜上全是污渍，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电流过载般的暴怒。
“咯咯……小弟弟，你可真会给姐姐惊喜……”旗袍女人看着自己脏得不忍直视的裙摆，居然还在笑，只是那笑声里，全是冰碴子。
懒得跟他们废话！
在引爆下水道的瞬间，我一把从老李怀里抄过林晚，直接甩到肩上扛住，对着吓傻的老李爆吼：
“老李！跑！”
话音未落，我脚下水泥地炸裂，整个人借着反冲力弹射出去，从那个还在喷涌黑水的大洞旁，一闪而过！
“想走？！”
两方人马同时怒吼，就要追击！
但我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想要？那就给你们！格局打开！】
我头也不回，反手一甩！
一道幽蓝的光从我手里飞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两拨人的中间。
正是那块吸收了淤泥之主神力后，变得更加深邃的【神格碎片】！
这一刻，我往里面注入了一丝极度不稳的神力！
嗡——！
碎片蓝光暴涨，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溺死者怨念和淤泥恶臭的神性气息，轰然炸开！
它成了一块滴着血的生肉，被扔进了饥饿的鲨鱼群！
“是神格碎片！”
“拦住他！”
两拨人的怒吼，瞬间变成了夹杂着贪婪和震惊的咆哮！
他们追逐我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眼睛里再没有我的影子，只有那块在半空沉浮、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蓝色晶体！
比起我这个活生生的“神格载体”，这块无主的、精纯的神格碎片，才是真正的至宝！
趁着他们为抢夺碎片而相互对峙的片刻，我扛着林晚，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菜市场那片熟悉的黑暗里。
身后，远远传来旗袍女人阴恻恻的声音。
“小弟弟，你跑不掉的……”
“你的味道，姐姐已经记住了……咯咯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