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课的案例分析正讲到关键处，沈念的手机突然在桌洞里震动起来。她以为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悄悄摸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娱乐推送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陆氏集团继承人陆知衍与沈家千金沈柔订婚，强强联合共谱佳话】
标题下的照片刺得人眼睛疼。沈柔穿着高定礼服，挽着陆知衍的胳膊站在陆家老宅门口，两人身后是烫金的订婚请柬背景板。沈柔笑靥如花，头微微靠向陆知衍的肩，而陆知衍虽然表情淡淡的，却没有推开她，甚至在记者拍照时，抬手拢了拢沈柔被风吹乱的碎发。
那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像他们本该就是这样亲密的一对。
手机“啪”地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刺耳。
讲台上的教授停下讲课，推了推眼镜：“沈念同学，你没事吧？”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沈念僵在座位上，喉咙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隐约的议论——谁都知道沈柔和她的关系，如今沈柔成了陆家准儿媳，而她这个“姐姐”，不过是沈家一个不起眼的继女。
“我……”沈念张了张嘴，想弯腰去捡手机，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站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大概是林薇看到新闻来问她了。可她连划开屏幕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震动一声声敲在心上，像在为她那点死去的暗恋敲丧钟。
她想起三个月前，沈柔拿着陆知衍送的手链在她面前炫耀，说“知衍哥说要带我见家长”；想起上周在图书馆，陆知衍拽着她的胳膊，怒斥她“见不得柔儿好”；想起昨天被逼着给沈柔道歉时，他眼里那片没有温度的冰海……
原来那些时候，他们的订婚早就提上了日程。她的解释，她的委屈，她藏在心底三年的悸动，在这场精心策划的“佳话”里，不过是个多余的笑话。
“沈念同学？”教授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关切，“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沈念摇摇头，弯腰去捡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屏幕摔裂了，裂纹像蛛网一样爬过那张刺眼的订婚照，把陆知衍的脸割得支离破碎。
她突然想起大学报到那天，也是在这间教室，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陆知衍作为老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说“法律的生命在于正义”，那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天她偷偷在笔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时，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而现在，这个曾让她心动到不敢直视的人，要和她的继妹订婚了。
“既然没事，就请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教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关于这个案例中的正当防卫认定，你的看法是什么？”
沈念站起身，教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那些熟悉的法条突然变得陌生又晦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个曾经在她心里闪闪发光的身影。
她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能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狼狈地低下头，任由眼泪砸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晕开了页脚那个被她写了无数遍的“陆”字。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沈念觉得，她的世界好像永远不会再有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