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怒火燃心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老渔夫家的院子里，死寂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撕碎。
玄七半跪在地，紧紧抱着老渔夫佝偻的身体。养父额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淌着血，染红了玄七的粗布衣襟，那温热的血珠滴落在玄七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钳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老渔夫的眼皮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看着玄七通红的眼眶，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泪，可指尖刚碰到玄七的脸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嘴里只挤出几个微弱的字眼：“小七……别……冲动……”
“爹！”玄七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地攥着老渔夫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流失，“您撑住！撑住啊！”
围在院子里的村民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老渔夫额头的鲜血，看着玄七通红的眼睛，脸上的疯狂褪去，露出了几分心虚和慌乱。刚才推搡老渔夫的那个壮汉，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敢再看玄七。
可张三却依旧不死心。他躲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根断了的扁担，尖声喊道：“大家别被他骗了！老渔夫就是护犊子！这灾星不除，咱们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乱军说了，只要交了他，就放我们一条生路！”
“对！交了他！交了玄七！”几个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村民，又开始跟着起哄，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犹豫。
“交我？”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玄七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冰碴子，瞬间让院子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围在周围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齐刷刷地看向玄七。
玄七缓缓地抬起头，原本通红的眼眶，此刻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像是有墨汁在里面翻涌。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悲痛和憋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刮得人头皮发麻。
他怀里的老渔夫，还在微微喘息着，那微弱的气息，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玄七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怒火。
从玄武七宿黯淡开始，从渔获锐减、孩童梦魇开始，从被当成灾星、被流言蜚语攻击开始，从乱军围城、村民倒戈开始，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突然从玄七的体内响起。
他的掌心，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黑气，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暴涨起来，形成了一团浓郁的黑雾，将他的手掌完全笼罩。那黑雾翻涌不休，像是有生命一般，隐隐约约间，竟有龟蛇的虚影在里面盘旋游动，龟甲厚重，蛇鳞冷冽，透着一股远古的威严。
玄七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冲撞、涌动。那力量像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样，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胀痛。
疼！
钻心的疼！
玄七的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可他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比起养父额头的鲜血，比起村民的背叛，比起乱军的烧杀抢掠，这点疼，连皮毛都算不上！
“你们瞎了眼吗？”玄七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他缓缓地站起身，怀里的老渔夫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他的目光扫过围在院子里的每一个村民，扫过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我爹护了你们一辈子！他帮你们修渔船、补渔网，在你们饿肚子的时候分粮食给你们，在你们遇到风浪的时候拼了命去救你们！现在，就因为张三一句屁话，你们就敢对他动手？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村民们被玄七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刚才起哄的那几个村民，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三看着场面有些失控，心里顿时慌了。他猛地跳出来，指着玄七掌心的黑雾，尖声喊道：“大家快看！他又在动用妖法了！这就是证据！他就是个灾星！他想杀了我们！”
“妖法？”玄七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弧度，那笑容里却带着浓浓的杀意，“小爷这不是妖法，是本事！是用来收拾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本事！”
他往前一步，掌心的黑雾翻涌得更厉害，龟蛇的虚影愈发清晰。一股阴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院子里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地面上的石头，蒙上了一层黑霜，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刚才推搡老渔夫的那个壮汉，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想动我？”玄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三，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想把我交出去，换取你们的苟活？张三，你给小爷听好了，还有你们这群缩头乌龟，都给小爷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狂暴力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朝着掌心汇聚。他能感觉到，经脉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骨头缝，可他却毫不在意。
“想动我？”玄七猛地抬起头，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黑雾瞬间暴涨，龟蛇的虚影在黑雾里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砰！”
玄七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泥地上！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憋屈和不甘，凝聚了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拳头落下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拳头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冰块碎裂。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玄七拳头砸中的地方，地面赫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那纹路像是一条小蛇，蜿蜒着朝着四周延伸，所过之处，泥土翻涌，枯草纷飞。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道清晰的裂纹，看着玄七掌心那团翻涌的黑雾，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什么力量？
一拳砸下去，连地面都能裂开？
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张三的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断扁担“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玄七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地上的裂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才还在叫嚣着玄七是灾星，叫嚣着要把玄七交出去。可现在，在玄七这毁天灭地的一拳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惹到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玄七缓缓地收回拳头，掌心的黑雾渐渐收敛，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依旧弥漫在院子里。他的眼神扫过围在周围的村民，扫过张三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现在，还有人想把我交出去吗？”
玄七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村民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刚才推搡老渔夫的那个壮汉，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玄七连连磕头：“玄七！我错了！我不该听张三的挑拨！我不该对老渔夫动手！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几个起哄的村民，也纷纷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玄七！我们错了！”
“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被逼的！”
“都是张三！都是张三蛊惑我们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求饶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张三的身上。
张三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村民，尖声骂道：“你们这群白眼狼！刚才是谁跟着我起哄的？现在竟然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可没有人理会他。
玄七冷冷地看着张三，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他一步步地朝着张三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上的枯草就枯萎一片，每走一步，张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张三，”玄七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说要把我交出去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张三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紧紧地贴在院墙上，退无可退。他看着玄七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玄七那双冰冷的眼睛，只觉得死亡的阴影，正在朝着自己笼罩过来。
“玄七！你别过来！”张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
“饶了你？”玄七冷笑一声，掌心的黑雾再次翻涌，“你刚才推我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你刚才煽风点火，蛊惑村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我们爷俩？”
他一步步地逼近，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张三吞噬：“你想把我交出去，换取你的苟活？我告诉你，不可能！”
就在玄七的拳头，即将落在张三脸上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小七……别……”
玄七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去，只见老渔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虚弱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爹……”玄七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掌心的黑雾渐渐收敛。
老渔夫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杀他……杀了他，脏了你的手……”
玄七看着老渔夫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的鲜血，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爹说得对。
杀了张三，容易。
可杀了张三，又能怎么样？
村民们的恐惧，不会消失。
乱军的威胁，不会消失。
这场祸事，才刚刚开始。
玄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杀意。他转头看向张三，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今天，我爹饶了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煽风点火，我不介意废了你！”
张三像是得到了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都不敢看玄七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其他的村民，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玄七和老渔夫连连磕头，然后灰溜溜地逃离了院子。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玄七缓缓地转过身，走到老渔夫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老渔夫。
“爹，”玄七的声音沙哑，“我们进屋。我给您包扎伤口。”
老渔夫点了点头，靠在玄七的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玄七抱着老渔夫，一步步地朝着屋里走去。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掌心，黑气渐渐收敛，可那股狂暴的力量，却依旧在经脉里翻涌。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龟蛇虚影。
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掌心？
老渔夫一直瞒着自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玄七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养父，守护好这个家。
夜色，越来越浓。
村口的厮杀声，依旧在隐隐约约地传来。
玄七抱着老渔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再也不能退缩了。
他要变强。
他要掌控体内的力量。
他要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他要让那些乱兵，那些妖魔，那些所有想伤害他和他身边人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玄七攥紧拳头，掌心的胎记隐隐发烫，一股微弱的光芒，在胎记上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