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养父护犊
夜色如墨，泼洒在渤海湾渔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熊熊燃烧的粮仓，将半边夜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浓烟滚滚，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乱军的嘶吼声、村民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老渔夫的院子里，此刻一片死寂。
玄七靠在斑驳的土墙上，浑身冷汗淋漓。经脉里的胀痛感一波波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骨头缝，掌心的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在脚边的枯草上留下点点黑斑，那些草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老渔夫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玄七胳膊上的伤口。那是刚才乱兵的弯刀划的，不算深，却渗着血珠。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玄七，可他自己的身上，伤口一道叠着一道，粗布褂子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佝偻的脊背上，每动一下，都牵扯得伤口剧痛难忍。
“忍着点。”老渔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过了今晚，爹带你去找郎中。”
玄七摇了摇头，看着老渔夫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得发疼：“爹，您还是先顾着自己吧。您的伤比我重多了。”
老渔夫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破布撕得更碎，仔细地裹住玄七的伤口。他的眼神里满是疼惜，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他知道，这场祸事，根本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紧接着，是张三那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划破了沉沉的夜色：“都给我围住！别让那灾星跑了！今天必须把他交出去，不然咱们全村人都得死！”
玄七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气瞬间翻涌，一股阴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老渔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将玄七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那把卷了刃的渔叉。渔叉尖端正对着院门，寒光闪闪，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吱呀——”
破旧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张三带着十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人攥着石头，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却透着被恐惧逼出来的疯狂。
为首的张三，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烟灰，他指着玄七，唾沫横飞地喊道：“老渔夫！你别护着他了！这小子就是个灾星！胡人乱军就是冲他来的！把他交出去，咱们才能活命！”
“对！交出去！把玄七交出去！”
“都是他害了我们！害了整个渔村！”
“不交他，我们都得被乱军杀了！”
村民们跟着张三起哄，声音里满是怨毒和绝望。他们像是一群被驱赶的野兽，此刻只想抓住一个替罪羊，来换取自己的苟活。
玄七看着这群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海边摸鱼、一起分享烤鱼的村民，看着那些他曾经偷偷治好梦魇的孩童的父母，心里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张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玄七从老渔夫的身后站出来，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乱军是来抢粮的，关我屁事？你有本事去和乱军硬碰硬，躲在这里欺负我们爷俩算什么能耐？缩头乌龟！”
“你还敢嘴硬！”张三被玄七的话激怒了，他指着玄七，尖声喊道，“大家都看见了！你会妖法！你掌心的黑气就是证据！要不是你，胡人巫师怎么会来？要不是你，渔村怎么会被围？你就是个灾星！”
“妖法？”玄七冷笑一声，猛地抬起手，掌心的黑气缭绕，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小爷这是本事！是用来收拾乱兵的本事！总比你这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的小人强！有本事你过来，小爷不把你的牙打崩，算你牙口硬！”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好几度。那些村民看着玄七掌心的黑气，想起了之前被黑气腐蚀的草木，想起了那个被击飞的瘦高个乱兵，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三也被玄七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身后有十几个村民，怕什么？
“大家别被他唬住了！”张三扯着嗓子大喊，“他的力量已经失控了！现在就是强弩之末！我们一起上，把他绑起来，交给乱军！这样我们就能活命了！”
“活命？”老渔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他手持渔叉，挡在玄七身前，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坚不可摧的山岳，“想动我儿，先过我这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我老渔夫在这渔村活了一辈子，谁家有困难我没帮过？谁家孩子饿肚子我没送过粮食？小七是我捡来的，我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灾星！他是个好孩子！”
“老叔，我们也不想啊……”一个村民哭丧着脸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把他交出去，乱军会血洗渔村的！我们想活命啊！”
“活命？”老渔夫怒极反笑，手里的渔叉猛地一顿，叉尖插进了地里，发出“嗤”的一声响，“把小七交出去，你们就能活命了？胡人乱军是喂不饱的狼！今天交了小七，明天他们就会把你们的粮食抢光，把你们的女人抢走，把你们一个个杀了！你们醒醒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露出了犹豫。他们知道老渔夫说的是实话，可恐惧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牢牢地困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张三看着村民们动摇了，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老渔夫，尖声喊道：“大家别听他的！他就是护犊子！他想让我们都死，来保住他的灾星儿子！冲上去！把玄七抢过来！”
说完，他率先朝着玄七冲了过去，手里的扁担高高举起，带着一股破风之声，朝着玄七的脑袋砸了下去。
“小七，小心！”老渔夫瞳孔骤缩，猛地将玄七往后一拉，同时挥舞着渔叉，朝着张三刺去。
“铛！”
渔叉和扁担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张三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老渔夫，只觉得虎口一麻，扁担差点脱手飞出。他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后退。
可那些被蛊惑的村民，已经红了眼。他们像是一群疯了的野兽，嗷嗷叫着朝着玄七扑了过来，手里的锄头、扁担，雨点般地落下。
“保护小七！”老渔夫怒吼一声，挥舞着渔叉，挡在玄七身前。渔叉寒光闪闪，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惊呼。他虽然年纪大了，身上又有伤，可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一个村民举着锄头冲了上来，老渔夫侧身躲开，渔叉顺势一扫，那村民惨叫一声，被扫倒在地。另一个村民拿着扁担从侧面袭来，老渔夫猛地转身，渔叉直指他的胸口，那村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后退。
可村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是杀不尽的蝗虫，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老渔夫渐渐体力不支，脚步踉跄，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爹！”玄七看着老渔夫的样子，眼睛瞬间红了。他想要冲上去帮忙，可体内的黑气再次失控，经脉里的胀痛感让他浑身发抖，连站稳都费劲。
“别过来！”老渔夫回头大喊一声，眼神里满是焦急，“躲在后面！别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被张三蛊惑的壮汉，趁着老渔夫转身的间隙，猛地冲了上来，从背后狠狠一推！
老渔夫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旁边的石头撞去！
“爹！”玄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想要冲过去拉住老渔夫，却已经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闷响。
老渔夫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头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赤红。
老渔夫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推他的壮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了一口血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
玄七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住了老渔夫倒下的身体。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捂老渔夫额头的伤口，可鲜血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捂都捂不住，染红了他的手掌，染红了他的衣襟。
“爹！您醒醒！爹！”玄七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老渔夫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玄七，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容。他伸出手，想要摸摸玄七的脸，可手刚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小七……跑……”
这是老渔夫说的最后一句话。
玄七抱着老渔夫的身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泪滴落在老渔夫的脸上，和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围在周围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慌和心虚，看着张三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冰冷的杀意，像是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掌心的黑气，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起来，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烧。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院子里的枯草，瞬间全部枯萎。
地上的石头，开始微微发黑。
周围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玄七缓缓地站起身，抱着老渔夫的身体，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三的脸上。
张三看着玄七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他掌心那团浓郁的黑气，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跑？”
玄七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他一步步地朝着张三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留下一个发黑的脚印。他的掌心黑气缭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推我爹的那一掌，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玄七的话音未落，掌心的黑气猛地暴涨，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夜色，更加深沉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那些逼死老渔夫的村民，即将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