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渔村被围
夜色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渤海湾渔村的上空，连海风都带着刺骨的阴冷，卷着血腥味和腐臭味，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村口的厮杀声已经变成了一片绝望的轰鸣，断裂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地瘫在地上，被胡人巫师的黑气腐蚀过的木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黑褐色的烂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三个胡人巫师依旧站在乱军阵营的最前面，他们手里的骨杖顶端，黑气缭绕，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三人嘴里念念有词，晦涩的胡语像是魔咒，每一次念诵，都会有三道黑气射出，精准地落在渔村的防御工事上。
“嗤嗤——”
黑气落在临时用渔船搭建的屏障上，船板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强酸，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木屑飞溅，很快就被啃出一个个大洞。那些原本坚固的渔船，此刻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样，在黑气的侵蚀下，一点点崩塌。
“撑不住了！快！快堵上！”一个青壮渔民嘶吼着，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想要堵住船板上的破洞。可他刚把木头架上去，一道黑气就射了过来，木头瞬间腐烂断裂，他躲闪不及，被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颊，鲜血直流。
“啊——！”那渔民惨叫一声，捂着脸颊后退，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乱兵就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刀光一闪，鲜血溅了满地。
老渔夫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手里的渔叉已经卷了刃，身上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粗布褂子被鲜血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每一次挥动渔叉，都牵扯得伤口剧痛难忍。可他依旧死死地守在最前线，像是一道永不弯折的屏障，将乱兵挡在村口。
“都给我顶住！守住村口！守住家！”老渔夫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渔民，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大多带着血污和绝望，有人手里的武器掉在了地上，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还有人已经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地上等死。
人心，已经散了。
玄七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死死地攥着拳头，掌心的黑气像是一群不安分的野兽，在皮肤下游走、冲撞，带来一阵阵钻心的胀痛。他的经脉像是要被撑爆一样，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刚才强行催动力量击退了几个乱兵，可代价就是力量彻底失控，此刻黑气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看着村口那些倒下的渔民，看着老渔夫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胡人巫师那嚣张的嘴脸，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
“这群装神弄鬼的老东西！”玄七低声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本事冲小爷来！躲在后面放黑气算什么能耐？”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三个巫师的骨头拆了，想把那群乱兵砍成肉泥。可他现在连站稳都费劲，体内的力量像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想要杀敌，一面却在疯狂地反噬他。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张三那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又一次刺破了混乱的厮杀声，像是一根毒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看看！都睁开眼睛看看！”张三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就是那个灾星带来的祸事！巫师的黑气连渔船都能腐蚀！我们根本守不住！都是玄七！都是他害了我们！”
“对！都是他！都是这个灾星！”
“要不是他，胡人怎么会盯上我们？要不是他，巫师怎么会来？”
“把他交出去！把玄七交出去！说不定乱军还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几个被恐惧和绝望逼疯的村民，立刻跟着张三喊了起来。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靠在槐树上的玄七。
那些目光，有愤怒，有怨恨，有恐惧，还有的，是麻木的冷漠。
玄七抬起头，迎着那些目光，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他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海边摸鱼、一起分享烤鱼的村民，看着那些他曾经偷偷治好梦魇的孩童的父母，心里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原来，人心真的可以凉薄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到头来，却只想把他当成牺牲品，交出去换一条苟活的生路。
“想交我出去？”玄七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尽管经脉里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狂风暴雨里顽强生长的野草，“可以啊。有本事，就过来拿我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让那些叫嚣着要交出他的村民，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三看着玄七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竟有些发怵。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乱军势大，玄七就是个强弩之末的灾星，他怕什么？
“大家别被他唬住了！”张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力量已经失控了！我们一起上，把他绑了交给胡人！这样我们就能活命了！”
“活命？”玄七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张三那张丑陋的嘴脸，“你觉得，把我交出去，胡人就会放过你们？他们抢了粮食，烧了房子，杀了我们的人，会善罢甘休？张三，你就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小爷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张三被玄七的气势吓住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前。可他看着周围村民那绝望的眼神，还是不死心地喊道：“大家别信他的话！他就是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只有把他交出去，我们才有活路！”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他们想活命，可又怕玄七那诡异的力量，更怕老渔夫手里那把卷了刃的渔叉。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胡人巫师突然加大了施法的力度。
三道浓郁的黑气，像是三条黑色的巨蟒，猛地射向渔船屏障的同一个位置。
“轰隆！”
一声巨响，那片由三艘渔船搭建的屏障，瞬间崩塌，木屑纷飞，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冲啊！”刀疤脸首领见状，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他挥舞着弯刀，率先朝着缺口冲了过去，“杀进渔村！抢光粮食！抢走女人！血洗一切！”
“杀！杀！杀！”
乱兵们像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挥舞着刀枪，从缺口里蜂拥而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守住缺口！快守住缺口！”老渔夫嘶吼着，带着最后几个还能战斗的青壮渔民冲了上去。渔叉与弯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乱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是无穷无尽的蝗虫，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老渔夫带来的青壮渔民，一个个倒下，缺口越来越大，乱兵们已经冲进了村口，开始朝着渔村深处蔓延。
玄七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体内的黑气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暴涨，一股阴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他再也顾不上力量失控的剧痛，猛地推开老槐树，想要冲上去帮忙。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一股剧烈的胀痛感击中，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小七！回来！”老渔夫看到玄七的样子，心急如焚，他想要冲过来护住玄七，却被两个乱兵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玄七咬着牙，死死地撑着身体，看着乱兵们在村里烧杀抢掠，看着那些熟悉的茅草屋被点燃，看着那些村民被乱兵砍倒，看着张三抱着头，狼狈地躲在一个草垛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别杀我”。
一股冰冷的绝望，像是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真的，好没用。
他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几个乱兵冲进了村里的粮仓，将里面仅存的粮食搜刮一空，然后一把火点燃了粮仓。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将整个渔村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紧接着，又有几个乱兵堵住了村里的水井，他们将死去的村民的尸体扔进井里，浑浊的井水瞬间变得血红，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粮食没了。
淡水也没了。
渔村，彻底陷入了绝境。
乱兵们像是玩腻了的猎手，开始在村里布防。他们将村口的缺口彻底打开，然后在村子的各个出口都安排了守卫，将整个渔村围得水泄不通。
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这就是现在渔村的处境。
老渔夫终于摆脱了纠缠，他浑身是伤，踉跄着跑到玄七身边，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玄七。他看着被大火照亮的夜空，看着被乱兵包围的渔村，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村民，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爹……”玄七看着老渔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对不起……我没用……我没能守住村子……”
老渔夫摇了摇头，他伸出粗糙的手，擦去玄七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不怪你。小七，这不怪你。”
他抬起头，看向被乱兵包围的渔村，看向那些还在燃烧的茅草屋，看向那些手持刀枪的乱兵，眼神渐渐变得凝重如铁。
他知道，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玄七靠在老渔夫的怀里，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那些在火光里狞笑的乱兵，掌心的黑气越来越浓，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股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不会认输。
他是玄七。
是玄武星魂选中的人。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他也要让这群乱兵，付出血的代价！
海风越来越急，卷着大火的热浪，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被围困的渔村，像是一座孤岛，在夜色里，摇摇欲坠。
而孤岛上的少年，掌心的黑气，正在悄然凝聚，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