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铁蛋遇险
残阳如血,泼洒在渤海湾的沙滩上,将村口的厮杀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断裂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地瘫在地上,腐烂的木头混着沙土和鲜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胡人乱兵的嘶吼声、渔民的惨叫声、刀枪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在海风中回荡不休。
老渔夫拄着渔叉,浑身是血地站在最前线。他的粗布褂子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每一次挥动渔叉,都牵扯得伤口剧痛难忍。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的面前,躺着三具乱兵的尸体,渔叉的尖端正滴着血珠,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守住!都给我守住!”老渔夫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残存的渔民们咬着牙,挥舞着猎叉、锄头,甚至是渔网,死死地抵挡着乱兵的冲锋。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可乱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是一群杀不尽的蝗虫,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渔民们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玄七趴在自家的窗台上,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掌心的胎记烫得像是一块烙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每一次看到渔民倒下,每一次听到老渔夫的嘶吼,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体内的黑气正在疯狂翻涌,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不停地撞击着经脉的壁垒。那股力量带着阴冷的气息,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他不敢动,不敢出去。
老渔夫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更不许动用你体内的力量!”
他知道,养父是为了他好。可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这份“好”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这方寸之间,让他憋屈得快要发疯。
“呸!这群狗娘养的!”玄七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窗棂簌簌发抖,“有本事冲小爷来!欺负一群渔民算什么能耐!”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哭喊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爷爷!七哥!我砸死你们!”
玄七的心猛地一沉,循声望去,只见村口的栅栏残骸上,竟爬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铁蛋!
铁蛋那小子,才八岁大,瘦得像根豆芽菜,此刻却光着脚丫子,扒着一根还没完全腐烂的木桩,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朝着下面的乱兵使劲砸去。
“铁蛋!你下来!快下来!”
栅栏下,一个妇人正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正是铁蛋的母亲。她伸出手,哭嚎着想要把铁蛋拉下来,却被几个乱兵的刀光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在栅栏上冒险。
“娘!我不怕!我要帮爷爷和七哥打坏人!”铁蛋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倔强。他咬着牙,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一个路过的乱兵,石头擦着乱兵的头皮飞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那乱兵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到了栅栏上的铁蛋。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嘴里叽里呱啦地骂了几句,然后扔掉手里的弯刀,手脚并用地朝着栅栏上爬去。
这乱兵是个瘦高个,像只猴子似的,动作灵活得很。不过片刻功夫,就爬到了铁蛋身边。他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铁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铁蛋的双脚离了木桩,悬在半空,吓得瞬间大哭起来:“娘!救命!救命啊!”
“放开我儿子!放开他!”铁蛋的母亲疯了似的冲上去,想要抱住乱兵的腿,却被乱兵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溢出了鲜血。
那瘦高个乱兵低头看了看哭嚎不止的铁蛋,又看了看地上绝望的妇人,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他提着铁蛋,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在栅栏上晃了晃,然后朝着下面的同伴们挥了挥手,发出一阵嚣张的哄笑。
下面的乱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口哨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杂耍。
“畜生!”老渔夫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猛地朝着那瘦高个乱兵冲去。可刚走两步,就被两个乱兵缠住了,弯刀的寒光直逼他的面门,他只能被迫应战,眼睁睁地看着铁蛋悬在半空,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
“铁蛋!”玄七在屋里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和铁蛋从小一起长大,铁蛋是他的跟屁虫,每天都黏着他喊“七哥”。他们一起在海边摸鱼,一起在沙滩上掏螃蟹,一起在老槐树下听故事。铁蛋那小子,虽然调皮,却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义气。
现在,他的小跟班,正被一个畜生提在半空,生死未卜。
玄七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体内的黑气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破了经脉的束缚,顺着掌心涌了出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屋里的桌椅板凳都开始轻微地晃动,窗台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啊——!”
玄七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门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大家快看!我说什么来着!”张三躲在一块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指着栅栏上的铁蛋,又指了指玄七家的方向,尖声喊道,“这就是灾星带来的祸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遭殃!要是不把玄七交出去,咱们全村人都得死!”
“对!交了玄七!交了他!”
“是他招来的乱军!是他害了铁蛋!”
几个被恐惧冲昏了头的村民,立刻跟着喊了起来。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了玄七的心里。
玄七的脚步猛地僵住了,他转头看向村口,看着张三那张得意的嘴脸,看着那些村民们怨毒的眼神,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救了那些梦魇缠身的孩子,他们感激他,却不敢为他说话。
他想守着这个渔村,想保护身边的人,却被当成灾星,被人唾弃,被人指责。
凭什么?
玄七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他看着掌心那翻腾的黑气,看着那黑气中隐隐浮现的龟蛇虚影,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灾星?”玄七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刺骨,“好!好一个灾星!”
他再也不管老渔夫的叮嘱了,再也不管那些村民的指责了。他只知道,铁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铁蛋死在乱兵手里。
他要出去!
他要救铁蛋!
他要让那些乱兵,让那些污蔑他的人,看看他玄七到底是不是灾星!
玄七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黑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掌心汇聚。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栅栏上那个瘦高个乱兵。
“放开他。”
玄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到了村口。
正在戏耍铁蛋的瘦高个乱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玄七家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间破旧的茅草屋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他的拳头紧握,掌心黑气翻涌,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村口的厮杀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老渔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玄七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大喊道:“小七!回来!快回来!”
张三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指着玄七,大声喊道:“大家快看!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要动用妖法了!他就是个灾星!”
瘦高个乱兵看着玄七掌心的黑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变成了贪婪。他提着铁蛋,朝着玄七晃了晃,嘴里叽里呱啦地骂着,像是在挑衅。
玄七看着他那嚣张的模样,看着悬在半空哭得撕心裂肺的铁蛋,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他一步步地朝着村口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上的青草就枯萎一片,每走一步,掌心的黑气就浓郁一分。
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像是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正在缓缓地走向他的猎物。
海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残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染成了一片赤红。
这一刻,玄七知道,他的平凡生活,彻底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和鲜血的道路。
但他不怕。
为了守护身边的人,就算是化身修罗,就算是被天下人唾弃,他也在所不惜。
“我说,”玄七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瘦高个乱兵,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放开他,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