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黑气初显
残阳的最后一缕光，被漫天扬起的尘土吞没，渤海湾的渔村，彻底坠入了一片压抑的昏沉里。
村口的厮杀声，铁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铁蛋娘绝望的哀嚎声，还有张三那阴阳怪气的煽动声，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浑水，泼在每个人的心上，烫得人发慌。
玄七站在自家茅草屋的门槛上，掌心的黑气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疯狂地翻涌着，丝丝缕缕的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透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栅栏上那个瘦高个乱兵，那家伙正提着铁蛋，像是玩弄一只蝼蚁，脸上的戏谑笑容，刺得玄七的眼睛生疼。
“放开他，或者，死。”
玄七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冰，砸进了嘈杂的人群里，瞬间让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
瘦高个乱兵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哭嚎的铁蛋，又抬头看向玄七，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叽里呱啦地骂了一通，还故意把铁蛋往半空提了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有本事你就过来。
“操你姥姥的！”玄七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压制力量，再也顾不上老渔夫的叮嘱，猛地一跺脚，朝着村口的方向冲了过去，“小爷今天不把你这瘦皮猴的骨头拆了，我就不姓玄！”
他的速度极快，脚下的黄沙被踩得飞溅，沿途的青草像是被霜打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掌心的黑气随着他的奔跑，越发浓郁，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小七！回来！快回来！”老渔夫看到玄七冲出来，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想要挣脱缠住自己的两个乱兵，可那两个乱兵像是疯了一样，死死地拽着他的渔叉，弯刀的寒光直逼他的咽喉，“你回来！别冲动！”
玄七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铁蛋那小子哭红的脸，满脑子都是瘦高个乱兵那嚣张的嘴脸。他跑得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啸，心里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的胸膛烧穿。
“灾星！他果然是灾星！”张三躲在礁石后面，看到玄七掌心的黑气，眼睛亮得吓人，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家快看！他手里的黑气！是妖法！这都是他招来的祸事！”
“妖法！是妖法！”
“杀了他！杀了这个灾星！”
“都是他害了我们！”
几个被恐惧和流言冲昏了头的村民，立刻跟着张三喊了起来，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玄七的方向砸了过去。石头擦着玄七的肩膀飞了过去，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玄七的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转头看向那些扔石头的村民，眼神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救了那些梦魇缠身的孩子，他们感激他，却不敢为他说一句话。
他拼了命地想要守护这个渔村，却被他们当成灾星，当成妖物，恨不得除之后快。
人心，怎么能凉薄到这个地步？
玄七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气猛地暴涨，一股更强的阴冷气息，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想杀我？”玄七的声音冰冷刺骨，“那就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石头硬，还是小爷的拳头硬！”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些村民一眼，转身继续朝着瘦高个乱兵冲去。
此时，瘦高个乱兵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玄七掌心那团浓郁的黑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他在乱军里待了这么久，见过不少身怀异术的人，那些人的力量，都能换来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就是个身怀异术的宝贝，只要抓住他，献给首领，他就能一步登天！
瘦高个乱兵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不再玩弄铁蛋，而是将铁蛋挡在自己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铁蛋的脖子上。
“站住！不许过来！”瘦高个乱兵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小杂种！”
铁蛋吓得浑身发抖，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朝着自己冲来的玄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断断续续地喊着：“七哥……救我……”
玄七的脚步猛地停住，距离瘦高个乱兵不过十步之遥。他看着那把抵在铁蛋脖子上的匕首，匕首的寒光映着铁蛋那张惨白的小脸，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把匕首拿开。”玄七的声音沉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瘦高个乱兵的眼睛，“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放了他？可以啊！”瘦高个乱兵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匕首的尖端已经划破了铁蛋的脖子，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珠，“你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回去见首领，我就放了这个小杂种！”
“你做梦！”玄七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他的掌心黑气翻涌，一股阴冷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游走，“小爷的命，是自己的！想抓我，先问问我手里的黑气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玄七猛地抬起手，掌心的黑气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瘦高个乱兵射了过去！
这股黑气，不同于以往的微弱，而是凝聚成了一道细细的黑丝，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瘦高个乱兵的手腕！
瘦高个乱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猛地钻进了自己的手腕，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着他的骨头缝。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手臂直直地垂了下去，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抓着铁蛋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啊——！”瘦高个乱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想要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蛋从自己的手里滑落。
“铁蛋！”玄七大喊一声，眼疾手快地冲了上去。
铁蛋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眼看就要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玄七猛地扑过去，伸出胳膊，稳稳地接住了铁蛋。
“七哥……”铁蛋趴在玄七的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蹭了玄七一身。
“没事了没事了。”玄七拍着铁蛋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有七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抱着铁蛋，转身将他递给了冲过来的铁蛋娘。铁蛋娘接过铁蛋，哭得泣不成声，对着玄七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七哥……谢谢七哥……”
玄七摆了摆手，没心思和她客套。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原地僵硬惨叫的瘦高个乱兵，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敢动小爷的人，你是活腻歪了。”
玄七一步步地朝着瘦高个乱兵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戾气就重一分。他的掌心黑气缭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瘦高个乱兵看着玄七朝自己走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七的拳头，在自己的眼前放大。
“砰！”
一声闷响。
玄七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瘦高个乱兵的脸上。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力道大得惊人。瘦高个乱兵的鼻梁骨瞬间断裂，鲜血混合着鼻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昏死了过去。
玄七甩了甩拳头，看着地上昏死的瘦高个乱兵，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就这点能耐，也敢在小爷面前嚣张？真是给胡人丢脸。”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乱兵们才像是反应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玄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能徒手击飞一个身经百战的乱兵，还能使出那种诡异的黑气！
“杀了他！杀了这个小子！”一个乱兵小头目反应过来，厉声吼道，他挥舞着弯刀，朝着玄七冲了过来，“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杀！杀了他！”
其他的乱兵也跟着怒吼起来，一个个挥舞着刀枪，朝着玄七扑了过来，像是一群饿狼，想要将玄七分尸。
玄七看着冲过来的乱兵，眼神一凛，掌心的黑气再次翻涌。他刚想出手，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胀痛感，从掌心传来，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不好！
力量失控了！
玄七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为了救铁蛋，几乎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体内的黑气，现在黑气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乱窜，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呃！”玄七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大手搅动，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乱兵，咬着牙，想要再次催动黑气，可越是用力，经脉的胀痛感就越是强烈，掌心的黑气也变得越发紊乱，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出来，落在周围的地面上，地上的青草瞬间枯萎，连沙石都变成了黑褐色。
玄七的心里越发慌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而那些乱兵，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那个乱兵小头目，挥舞着弯刀，朝着玄七的脑袋砍了过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小子，受死吧！”
玄七瞳孔骤缩，他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怒吼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休伤我儿！”
老渔夫终于挣脱了缠住自己的乱兵，他手持渔叉，像是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个乱兵小头目冲了过来。渔叉的尖端正对着乱兵小头目的心口，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乱兵小头目没想到老渔夫会突然冲过来，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收回弯刀，侧身躲避。
“铛！”
渔叉和弯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老渔夫的力气极大，竟将乱兵小头目震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虎口都裂开了，鲜血直流。
“爹！”玄七看到老渔夫，眼眶一热。
老渔夫回头看了玄七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玄七摇了摇头，咬着牙，强行压制着体内乱窜的黑气，“爹，您小心点！”
老渔夫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些围上来的乱兵，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他将渔叉横在身前，护在玄七的身前，像是一尊坚不可摧的山岳。
“想动我儿子，先过我这关！”
乱兵们看着老渔夫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又看了看玄七掌心那诡异的黑气，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只能围在周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父子俩。
村口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而在不远处的礁石后面，张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容。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满是算计。
“妖法……果然是妖法……”张三低声呢喃着，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首领，我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乱军阵营里，那个刀疤脸首领，骑着瘦马，缓缓地走了过来。
刀疤脸首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玄七掌心的黑气，眼神里的贪婪，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他抬手，对着周围的乱兵，沉声喝道：“都住手！”
乱兵们听到首领的命令，纷纷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刀疤脸首领。
刀疤脸首领没有理会他们，他骑着瘦马，缓缓地走到玄七的面前，上下打量着玄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好小子……真是个宝贝……”刀疤脸首领舔了舔嘴唇，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本首领改变主意了，不杀你了！我要活捉你！”
他的话音刚落，就对着身后的乱兵，厉声喝道：“给我上！活捉这个小子！谁要是能抓到他，赏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乱兵们听到这四个字，眼睛瞬间红了，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刀枪，朝着玄七和老渔夫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老渔夫看着冲过来的乱兵，脸色凝重如铁。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怕是难善了了。
玄七看着越来越近的乱兵，感受着体内越发紊乱的黑气，还有经脉那撕裂般的疼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要守护身边的人，想要保护这个渔村。
可他的力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
玄七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气疯狂翻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爹！您先走！”玄七猛地抬起头，看着老渔夫，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这里交给我！”
老渔夫愣了愣，随即厉声喝道：“胡说八道！要走一起走！爹不可能丢下你！”
“爹！”玄七的眼睛红了，他看着老渔夫，又看了看那些冲过来的乱兵，“您不走，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您快走！去找救兵！我能撑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推开老渔夫，自己则迎着乱兵冲了上去。
掌心的黑气，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他的感召，猛地暴涨，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了他的身前。
乱兵们的刀枪砍在黑色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刀刃瞬间被腐蚀，变成了一堆废铁。
玄七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因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这道黑色屏障，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他的面前，是一群杀红了眼的乱兵。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海风卷起黄沙，刮在玄七的脸上，生疼。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乱兵，看着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看着远处老渔夫那焦急的眼神，看着礁石后面张三那阴险的嘴脸。
玄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想抓我？”
“那就来试试！”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的黑气再次暴涨，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他的成长之路，才刚刚开始。
这条路，注定铺满了鲜血和荆棘。
但他不怕。
他是玄七。